雨夜。
电闪雷鸣。
黑夜中的木屋在暴雨中如一叶小舟,此刻正摇摇欲坠。
狂风透过间隙从漆黑的室内横穿,寒冷刺骨,雨水顺着老旧的房梁向屋内滴答蔓延,愈演愈烈。
木屋卧室内的草席床上,嘈杂雨声中,仔细去听,有微弱的哆嗦声。
“姐姐我冷“
一大一小,两个年龄加起来可能都不会超过十几岁的孩童,此刻正紧紧凑在一起,蜷缩在床的一角。
那里是唯一雨水漏不到的地方。
可尽管如此,他们身上盖着的被子也越来越潮湿,两人能躲过从房顶掉下的雨水,却躲不过漏风刮来裹挟着的雨滴。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冷,潮湿的被褥更是让情况雪上加霜。
姐姐试图抱紧怀中的弟弟,用双方的体温来互相取暖,可效果并不明显,她能感受到弟弟身体抖得更厉害。
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身体同样发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姐姐抿着嘴唇,一咬牙后,她拉着弟弟,快速从床上走下,两人朝屋内的另一间卧室跑去。
悄悄拉开房门后姐姐松了一口气。
里面没人。
他们那个赌博酗酒的父亲果然没有回来。
之所以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家里唯一的火盆,姐姐从抽屉中找到火柴,火柴受潮,很难点着,再加上手指冰冷,被冻得僵硬。
姐姐尝试了好几次后,才终于点燃了火盆。
一瞬间。
赤红的火光在漆黑的屋子中亮起,摇曳。
“好好暖和姐姐。”
“是火火神大人来帮助我们了吗”
“我好困,姐姐”
怀中幼小的弟弟贴在自己胸前,已经传来睡着的鼻音,姐姐也开始了打盹儿,火盆不断传来的热量驱逐了寒冷,珍贵的温暖也令姐姐很快进入了梦乡。
但很可惜。
这种美好并没能持续太久。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姐姐惊醒。
“开门快开门薇薇安”屋外父亲急躁的大喊声甚至盖过了雨声,声音中带着不少慌张,仿佛有人在后面追他。
哦不。
不是仿佛。
咚
薇薇安刚从床上离开,来到屋门前,正准备开门时,这扇小木门却是直接被人一脚踹开。
紧跟着的,就是父亲鼻青脸肿的身体同样被踹飞了进来。
“跑,跑啊今晚你还不上欠的钱,我就一把火把你家给烧了钱,拿钱来”穿着雨衣的村民站在门口,他面目狰狞,正扯着脖子冲倒地的父亲大吼。
大雨中薇薇安依旧模糊辨认出来了对方的脸。
那是村里面的恶霸,吉伯。
可能是薇薇安的目光让吉伯察觉到了,屋内原来还有别人,也可能是同样被吵醒,发现姐姐不在,下床找来的弟弟。
总之,看着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这位村民壮汉脸上露出了恶笑。
“拿不出钱来是吧,那就让你家的孩子过来替你还债”
吉伯一边狞笑说着,一边直接大脚一迈,冲进屋子,一手拎起来了还睡眼朦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弟弟。
“放开你放开安迪”薇薇安见到弟弟被抓,尖叫着撕扯着吉伯的衣服。
可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身体,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成年男子,薇薇安非但没能拉回弟弟,反而自己也要被吉伯强行拽走离家。
一片混乱与黑暗之中,情急之下的少女,摸到了就挂在门边的某个尖锐物品。
那是她平日割草用的
镰刀。
刀口虽然早已锈迹斑斑,钝了不再锋利,可是若只是割破人的皮肤,却也还是绰绰有余。
毕竟人的身体是那么的脆弱。
只要有武器,就算是一个才十岁多出头的小女孩,也能杀死一位成年人。
滴答
滴答滴答
混乱声停下了,黑夜中又回到了只剩雨声,但这回在薇薇安身上留下的雨水,变成了血红。
“姐姐姐姐”
“薇薇安,你你“
咔嚓
闪电从深夜的天空划过,在一瞬间的白昼中,闪过的画面是呆滞的弟弟,惊恐的父亲,以及沉默的女孩。
还有女孩手中染血的镰刀,以及倒在她脚下大片血泊中的吉伯。
“呵”
“呵呵呵”
“真是没用的老废物”
女孩抬起了头,明明是一样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可是安鲁,也就是薇薇安的父亲,却像是看怪物一般连滚带爬的后退到墙角。
“薇薇薇安你你怎么了不,不对,你你不是薇薇安,你你到底是谁”
安鲁恐惧的看着他的女儿。
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女儿。
“狗东西,想死吗”还滴答着鲜血的镰刀架在了安鲁的脖子上,满脸是血污的薇薇安,眼神冰冷的看着“她”的父亲。
“不想死的话,就把吉伯的尸体给搬到山头,从山崖推下,然后忘了今晚发生的事,跟谁也不要说,听明白了吗”
“记住,吉伯因为大雨,不小心从山崖滑倒坠落,死无全尸,等早上就被野兽瓜分,而你赌博欠下的那一屁股债,也就幸运逃脱,没人再追你。”
“好好我,我这就去搬”安鲁颤抖着身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于他凭空清除了债务。
等到安鲁带着吉伯的尸体都离开了后,小木屋内,又回到了原先,只剩下了姐弟二人。
薇薇安将镰刀扔下,任由大雨帮她冲刷上面的血迹,然后她看着仿佛还没回过来神,呆傻杵在原地的安迪,女孩眉头一皱。
“哼,又是一个小废物。”
“还愣在那里干嘛,安迪,过来”
“你”看着完全陌生的姐姐,年幼的安迪刚要下意识的后退,却谁知脚下一绊,碰到了地面上的火盆,眼看整个人就要倒向火盆。
“蠢货”薇薇安神情一变,嘴上不解气的骂着,可身体却是爆发出了与瘦弱的体质不相符的力量。
她扑向安迪,两人以在地上滚了一圈的代价,成功避开了火盆。
“疼不疼”半蹲着的薇薇安,掀开了弟弟的衣服,简单处理着安迪之前被吉伯拉拽和刚刚摔倒的伤口。
“呜呜姐姐呜呜呜我好怕”这一刻的安迪仿佛重新在薇薇安的身上找回了熟悉的姐姐身影,小男孩扑到女孩的怀中放声大哭。
“哭就知道哭安迪你记住了,你是男子汉,以后不能等着别人去保护你,要由你去保护别人,尤其是你姐姐,听明白了吗”
“呜呜呜知知道了姐姐呜呜呜呜”
“行了别哭了,快扶好我,你另一个姐姐要回来了,记得把她抱到床上去”
就在安迪一脸迷茫,听不明白姐姐在说些什么时。
只见刚才还身子挺立的少女,却突然好像眼前一黑,昏迷倒在了地上。
“姐姐”
“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
“薇薇安”
“薇薇安你怎么了”
“薇薇安”
恐爪之森。
陌生的呼唤声从耳边,不,似乎这不是声音,而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某种感应。
意识被唤醒。
薇薇安睁开了眼睛。
放眼所见是大片飞溅的血迹与就跪倒在她前方不远的无头尸体。
“呵”
“呵呵呵”
“这个胆小鬼,又要换我出来收拾烂摊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