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于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威胁我吗？军团长？”
斯温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桌子那边的高文，在全能之眼的反馈中这个男人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甚至可以说是平稳过头了。
“如果这能够达到效果的话——不过从目前看来是没戏了。”
高文自嘲式地笑了笑，他又从烟草盒里抖出一些烟草，开始制作第二根卷烟。
“你确定不来一根吗？德莲安已经出去了。”
“不用了。”
又一次被拒绝后，高文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表现出明显的失望。他慢吞吞地将卷好的烟送进嘴里点燃，深吸一口后惬意地哼出声来。
“斯温殿下，我总有种感觉...在你父亲还在、或者说在斯蒂文·银手还在时就已经很强烈了。那时你还小，却在其他孩童嬉戏打闹时独自坐在王宫的后院里，钻研那些难懂的书，
你有着一颗坚韧而超常强大的心，这或许也是你能够驱动那些前世界幽灵的原因所在。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有依据，但从我的角度却无法理解。
毕竟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也就只有那些隆隆作响的机械、吵闹的农民和一座看厌了了城市而已。”
在斯温无法察觉的瞬间，高文的眼底流过了一丝疲惫。
“斯温，我无法要求你做些什么。但我唯一希望的是，你能够像今天一样保护这些你至少还在意的人与物。
这也是你父亲的愿望。”
对于那些在意你的人来说，你并不像世界眼中那样渺小。
听着高文的话，斯温不自觉地回忆起了神明大人的“寄语”。
“感谢您今天给我的出城许可。”
“不客气。”
斯温本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些煽情的话——但当他与高文对视时，却明显能够感觉到对方在催促自己离开。
走出书房后，斯温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他望着夜空中已然高悬的圆月，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斯温，他没再对你说些奇怪的话吧？还是说提了些刁钻的要求？”
看来德莲安一直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等他。听着德莲安言语间的关切，不禁让斯温感到有些愧疚。
今天德莲安险些葬身山谷，而斯温当时还在纠结那些不可思议的空想。
要是他再晚到一步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时间还很充裕。
斯温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开始思考起了神明对自己说的话。
明明她才是欺骗自己的元凶。
坐在回王宫的车上时，斯温凝视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维克希德。有那么几秒钟，他突然感到有些害怕——害怕这座城市第二天早上不会再醒来，那些市场与公园都将变得空空荡荡，烟囱里再也不会飘起炊烟。
“德莲安，我们到了。”
在到达目的地后，斯温犹豫了半天才决定叫醒德莲安。从半途开始她就靠在斯温的肩上睡着了，就算是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驶过时也睡得很香。
毕竟在这一天里，德莲安已经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她还能够像这样安稳地入睡都称得上是万幸。
“唔...我们到了吗...”
德莲安尝试着支撑身体坐起来，但一连好几次都失败了。最终甚至连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也重新闭上了。
“抱歉...今晚可以去你...”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又睡着了。
就连斯温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心叫醒她两次。
“殿下，需要我去联系银手家的人吗？”
“不用了，就在这里停下吧。”
斯温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将德莲安背在背上。
在记忆中，斯温上一次背德莲安还是在六岁的时候。那是城里的小孩都热衷于骑大马的游戏，德莲安也是其中之一。
拗不过她的死缠烂打，斯温还是趴在地上充当了德莲安的坐骑。然而就在他们玩的尽兴时，却不慎被斯蒂文·银手撞见。
第二天起，德莲安就再也没提过骑大马三个字了。
而当初那个总是大吵大闹的小女孩，也已经变成了他肩上熟睡的高挑美人。
一路上碰见卫兵和仆人时，斯温都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惊醒了德莲安。他本想把德莲安放在某个客房里就作罢，最后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带着他回到了地下。
听着电梯哐哐作响时，斯温觉得自己指定是脑子出了毛病。
好在一路上德莲安都睡得很沉，甚至连呼吸声都无比平稳。
德莲安占据了自己那张可怜的床后，斯温只能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看着德莲安那张精致的睡脸，他突然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既然这样，让德莲安嫁给你如何？你不是从小就很喜欢她吗？”
高文先前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在斯温的脑子里响起。
如果德莲安...
不对！不对！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斯温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那些烦恼还会干扰自己大半个晚上，却忘记了一直被自己忽视的疲惫。
尽管在下午已经睡过觉，但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斯温便沉入了梦乡。
2
第二天早上，斯温被电梯的响动吵醒了。
“斯温殿下！快起来！出大事了！”
叫醒他的是王宫内的仆人，他大力的摇晃着斯温的肩膀，让本就因为长时间蜷缩耳边的僵硬的身体几近散架。
斯温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正咔咔作响。
“怎么了？这个点把我叫醒？”
斯温不情愿地从角落里爬了起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床上只剩下被叠好的被子和毯子，看样子德莲安已经离开了。
“这个点？殿下！已经十一点——不说这个，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这个年老的仆人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然来势汹汹，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迟迟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额，你不说的话我可就继续睡了。”
“等等，原谅老仆记性不好——我马上、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能记起来。”
“啊，真是的...”
斯温就这么干巴巴地等着，看着老人一边走动一边摩挲自己下巴上糟乱的胡子。
“对了，我想起来了！城里来客人了！他们指名道姓要您过去。”
“嗯？是什么客人这么大架子？”
听到斯温的问题，老人眼里好不容易亮起的光芒又熄灭了。
“唔...谁...”
“算了，我亲自去跑一趟吧。”
斯温感到既好气又好笑，他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与老人浪费时间。
“殿下，你就穿这个出去吗？”
“有什么不好的。”
斯温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虽然算不上整洁却也勉强能入眼。
更何况，要见他的客人肯定也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他乘坐电梯来到地面，却发现仆人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整个王宫里安静的可怕。
“殿下！这边！”
就在他东张西望时，对面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女仆冲他招了招手。
要是他不注意去听，甚至都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
不就是会客而已，至于这样吗？
斯温有些奇怪地想着，走到了女仆所在的地方。他发现王宫里几乎所有的仆人都聚集在这条走廊里，围绕着一个房间散开。
那是一楼的一间会议室，看来客人就在里面等着他。
仆人们见斯温来了，纷纷为他让出路来。他一路走到会议室的门口，尝试着想要听听里面的人在讲什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没办法，就上吧！
做了个深呼吸后，斯温按下了会议室的门把手。
这并不是一楼的主会议室，因此只有一张容纳七八人的小桌子。但就是这张桌子旁，却坐着高文和莫扎特在内的数位高级官员。
而会议桌的另一边，只有一个男人。在斯温进来时，他正伸着懒腰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男人有着一张标准的高地人脸庞，长长的棕发一直垂到他的肩膀，就和下巴上的胡子一样凌乱不堪。
而值得注意的是，他身上所穿的并不是常见的服饰，而是一种由各种金属碎片缝合制成的装甲。
——康斯坦丁·灰鼠，安泰尔贸易城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收割者”的发明者，自加入安泰尔盗贼团后就一路高升，一直来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安泰尔城的土匪，来这里干嘛？
“想必你就是斯温·辰星吧？”
见到斯温到来，男人站起身冲着他低下头行礼。
“容我向你做自我介绍，我——”
“康斯坦丁·灰鼠，我知道你。”
打断了男人的话，斯温抢先一步说出了他的名字。
康斯坦丁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浮现出难掩的讶异。同时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开始了急剧上升。
斯温知道，他不仅是惊讶，现在又开始紧张了。
“我没想到，维克希德的王子殿下居然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的儿子夏卡·灰鼠，他今天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
这下，男人彻底呆住了。他愣在原地足足五秒钟才回过神来，冲着斯温弓下腰。
“抱歉，我不知道...”
“免去那些繁文缛节吧，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说着，斯温拉开椅子，正好坐在了康斯坦丁的正对面。
“今天早上，他突然带着一众土匪和机动骑士来到我们的城门口，说要见昨天驾驶古老骑士的人。为了以防有诈，我们只放了他一个人进来。”
“哦？为什么要放他进来。”
“至于这个...”
斯温身旁的官员看了一眼康斯坦丁，他立刻从桌子下拿起了一个包裹，推到了会议桌中间。
当他拉开上面裹着的布时，该轮到斯温吃惊了。
这里面竟然是一颗人头，光秃秃的男人头颅，甚至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吉恩·山岭，安泰尔贸易城的城主，安泰尔盗贼团的首领...
后面的信息斯温已经没有耐心看下去了，他惊讶地抬起头来望向康斯坦丁。
“是你杀了他？”
“看样子你知道他是谁。”
“吉恩·山岭，你们的头头。”
“如假包换。”
康斯坦丁收回了那颗人头，将热切的目光投向斯温。
“我是来议和的，殿下。”
看来其他人已经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了，除了斯温以外并没有人表现出惊讶，只是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
高文甚至还不屑一顾地哼出了声。
“议和？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和平可谈吗？”
“我觉得是有的，毕竟现在和你对话的不是吉恩，而是康斯坦丁。”
“哦？”
康斯坦丁擦了擦鼻子，在斯温的眼中虽然他尽量装的从容不迫，但心跳与脉搏已经毫不留情地暴露了男人的紧张...或者说是害怕。
“你觉得，我们和你议和有什么好处？”
“我们会上交所有的前世界科技，还有——”
“你们现在还剩下多少机动骑士？刨去你带来的那些，还有五台吗？如果我把你们那座城市碾成碎片，那些东西照样是我的。”
“这...”
男人顿时陷入了窘迫，他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条件，康斯坦丁。”
在沉默了长达两分钟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男人再度开口了。
“我愿意放弃在安泰尔贸易城的所有权限，将城内的所有资产和部队上缴。”
“也就是说，你想把安泰尔城送给我们？”
“是这个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但相应的，我请求维克希德城的保护，请求享有作为附属城市的一切权益。”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你们不禁能够得到一处贸易城市，还会收到来自康斯坦丁·灰鼠的一份大礼。”
说到这里，康斯坦丁将目光死死地锁在斯温的身上，仿佛这话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那份大礼，比整个安泰尔城都更加珍贵。”
“那是什么？”
“在此恕我保密。”
斯温用手揉了揉眼睛，思考片刻后说道：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么，你们将会失去一个绝好的机会，还有一份珍贵的和平。”
这挑衅式的发言立刻让其他人炸开了锅，更有甚者直接站起来开始辱骂康斯坦丁。
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斯温。
康斯坦丁很聪明，他知道斯温是他唯一的机会。
“安静一些，先生们。”
虽然斯温已经许久没有干涉过城内事务，但他已经用昨天的表现赢得了人们的尊重。
在周围的声音消失后，斯温开口了。
“三天后，我们会来安泰尔的。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得接受，别想着逃跑。”
“我知道，我们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