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溟给有些不情愿的江颜戴上了头盔和手套。“好啦，忍一下啦……”
“你倒是不用太担心，等到通过了检查之后，这些东西都可以取下来。现在朝你们正对着的方向走过来吧。”命令者的语气有所缓和。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从水平的方向缓慢打开。一台圆柱形的仪器的玻璃门滑开，正等待着她们的进入。
她拉着江颜的手走了进去。门扇严丝合缝地合紧，然后从里面释放出了白色的刺激性气体。
巫溟闻到那味道时心里一冷，身体感觉到眩晕无力。原来这是毒气室啊，她们还是要死在一起了……
她打开头盔的面罩，闭上眼睛，打算最后一次地亲吻江颜。
如果我将要窒息的话，我希望我的最后一口氧气来自于你。
都结束了。不必再承受回忆的悲伤、当下的疲惫、未来的压力，一切都……
——“你们还要亲多久？老实说，我不讨厌看这样的场面……甚至你们更进一步也可以。只要你们愿意的话。”
巫溟亲的太投入了，甚至没注意到“毒气室”已经上升到了地面上，舱门已经打开，现在她们的热吻正在被一群人所围观着。
原来刚刚是在消毒吗……她顿时感觉无地自容，想把脑袋重新钻回地底下去。
好消息是，巫溟终于见到了除她们两个以外活着的人类。他们中不少人穿着一身厚重的外骨骼防护装备，而每个人都配备着花样繁多的武器。
一名戴医用乳胶手套的实验员左右手各拿着一圈银色的颈环，朝她们走了过来。
“巫溟是哪位？”他为了确认又问了一遍，然后把右手的颈环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要塞居民No.0004285714号，Wu Ming，核验通过。类别：未感染者。请确认您的姓名。”
未、未感染者？为、为什么……但现在没有留给她多想的时间。
“巫、溟，巫是巫师的巫……溟是三点水旁边冥王星的冥。”
“已确认成功。”
“记着不要试着摘下来，不然会有麻烦。”实验员提醒道，“这玩意除了身份证明的作用以外，还能监测身体的健康状态，实时更新，有异常也能及时向上通报。健康者的颈环会发出绿光，感染者为黄光，而异变者则是像她一样……”
“咔嗒”——
江颜也被戴上了颈环。巫溟看到，那颈环的中央很快就出现了一道明亮的红色圆环，昭示着她异变者的身份。
“要塞居民No.0004285715号，Jiang Yan，核验通过。类别：异变者。目前血液内孢子单位数量较为稳定。请确认您的姓名。”
“……”
“是江水的江，颜色的颜。”巫溟代替江颜作了回答。
“已确认成功。”
“好了，你们两个，上车吧，有人要找你们。”穿着一身连体式作战服的男人说道，他看上去像是队长之类的角色。
“找……找我们？是谁？可我们之前从来没来过这里啊！”巫溟感到有些迷茫，但是她们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抱歉，这是机密。”队长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在左右各一名警卫的“挟持”下，巫溟和江颜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装甲押送车。
后排与前排之间被冷冰冰的坚固金属完全隔开了，左右黑色的防爆玻璃吸收了大部分的光，让车内显得幽闭恐怖。
江颜靠在了巫溟的肩膀上。很久之前，江颜就有会晕车的毛病，那时在公交车或是地铁的车座上，她会静静地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现在虽然江颜变异了，这种习惯却还在延续。
巫溟感觉到一阵安心。只要江颜还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自己也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她也有也有仅仅自己才知道的柔弱一面。在被她依偎之时，自己必须坚强起来。
车子逐渐减速，稳稳地停了下来。车门被拉开了。
“好了，你们可以下来了。”
巫溟扶着被晃荡得有些站不稳的江颜，走下了车。她第一眼就被这间建筑风格典雅简约的黑白色基调公馆吸引住了。这种“活在人间”的距离感——简直是恍若隔世。
“我们走吧。”她与江颜紧紧地十指相扣。
无论哪里住着什么，至少会是人类。更可怕的东西她们也已见过了。
在门前被要求脱下了那两双已经沾满泥浆，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运动鞋和已经破洞的袜子，端庄漂亮的女仆人用花洒冲掉了她们脚上的污渍，巫溟那对娇嫩细腻的小白鸽让女仆都多看了几眼。
但江颜的脚上却残留着作为人时行路所磨出的茧子和受伤的痕迹。巫溟看着江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有些抽痛地抿住了嘴。
女仆她们取来一次性拖鞋让她们穿上，然后礼貌地引着她们到了正厅去。炫目华美的水晶吊灯吊在天花板上，吸引了江颜的目光。
巫溟的视线却在那个上身穿着深蓝色羊绒衫的男人身上。他在皮沙发上翘着腿，正微笑着看向她们两个这边。“请坐吧。”男人的声音温和友好，带着中年成功男士所独有的那份自信。
巫溟坐着，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但是却一动也不敢动。
“你就是巫觋先生的……抱歉，你这样子，我也不太分的出是男女了。”男人抱歉地眯着眼笑道。“他曾经和我说过，他有一个比女孩子还要清秀的儿子。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您是……”
“我是他的徒弟，温成伯。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巫溟突然想起来父亲临终前告诉她的话。“如果你能到那里的话……去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温……”
这样的回忆让巫溟再一次陷入了悲伤的漩涡。温成伯也从她的表情看出来，巫觋应该已经不在世上了。
“非常抱歉，但对于令尊的过世，我也同感悲痛。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对我来说也算是半个父亲，对我有知遇之恩。”温成伯站起身来，邀请二人上楼，“你们在外面一定饿坏了吧。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慢慢聊。”
江颜看到还在滴血的鲜嫩牛排，直接上手抓起来狂啃，巫溟想要阻止却也无能为力。“别这样啊，江颜，这里是别人家……”
“没事，没事。要我被关在外面饿了一年多的话，我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了。你们吃得开心就好。”温成伯看样子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预料到了一样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巫溟也不再克制，飞快地用筷子和刀叉取着桌上的美食，尽管对于她们这种饥饿的状态来说，再去细细品味每道食物的味道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用餐完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边的酱汁。
“吃饱了吗？”温成伯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除了穿着以外看上去与男性再无关系的青春动人的女孩儿。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十年，没有家室的话，说不定会疯狂地爱上她，就算“她”本身是男人也无所谓……然而她是自己恩师的孩子，他也还是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的。
“嗯。感谢您的款待……也替江颜谢谢您。”巫溟的内心很是感动，就算自己的父亲的确对他有恩，但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却还记得他们，这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好的，那我们接着谈谈，这几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