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个电话，这次的铃声是米津玄师的LOSER。男人顺手接过。
“喂？”听起来嚣张至极的声音，就是那种听起来就能得知电话那头就是一个小混混，街（gai）溜子的故作潇洒，粗犷的男声。“小。。。小？，小刘？小赵？”
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钻一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忘记了男人的名字，尴尬间，他故作随意的说：“小胖啊，上来吃小龙虾啊，你强哥买的，麻辣味，可香了。”
所谓强哥的声音明显有些过于热情了，经验告诉小胖，如果有个平日里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突然热情起来，估计就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然而，强哥就住在楼上，两人仅仅隔了一层天花板。
如果拒绝的话…男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右手臂T恤短袖下，香烟烫过的烟疤隐隐作痛。
男人的心跳加速了，如果此时他愿意舔一舔自己的汗水，估计能尝到恐惧的味道。
“原来我叫小胖。”男人苦涩地喃喃自语道。
气喘吁吁地爬到了楼上，小胖已经累到不行了，肥硕的右手臂弯曲把着楼梯栏杆，支撑起汗津津的肉体的大半体重。
陈旧的铁门吱丫丫缓缓地打开，探出来一个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眯眯眼，很胖，但与小胖的虚胖不同，眯眯眼的肥肉下隐隐有着筋肉强硬的轮廓。小胖很熟悉他，在小巷里被按烟头时，是他踩着自己的头逼自己喝脏水。
畏畏缩缩的跟在眯眯眼后面进了屋，屋里传来了独居男人特有的怪味，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味道，包含着汗臭味，烟味，食物发馊的臭味，以及某些奇怪的白色液体的腥臭味。这味道让人作呕。
当然，现在还混有小龙虾的香味，只是就像这个赛季出现在赛场的UZI，很难说有他好，还是没他更好。
对了，最后一句六个字，暗示五字（乌兹）不行。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可他甚至真的买了一餐小龙虾，他真的，我哭死。”小胖心想。
屋内没开灯，黑黑的。小胖很清楚原因，房子合同里约定了水电自付，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明显已经很久没交过水电费了。
想起来第一次勒索自己时，好像用的就是没有钱交水电这个借口，如今一想，已经是2年前的事了，想想还是很怀念啊。小胖想。
唯一的光源来自客厅正中一张矮小四方桌上的节能灯。小胖畏畏缩缩的走在眯眯眼的前面，眯眯眼的右手摁在了小胖的右肩上。
小胖突然感觉自己成了辆大车，谁都能开两脚，开前面的，开后面的都行，就是自己不行，自己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那是一种对自己掌控缺失感。
小胖觉得自己成了电棍，臣服在坦克的束缚下。
可惜人家坦克至少也是女的，自己身后是眯眯眼。
小胖有些软了，当然，是腿软，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小胖要猥琐，小胖要偷发育，小胖今天就不抬杠了，小胖老老实实把钱交了。花钱消灾，小胖……
小胖默默告诫自己，他很胆小，正常人早报警了，但他不敢，一到这种“自己在被霸凌，对方穷凶极恶”的氛围里，他就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新闻里那些听起来很蠢的受害者一样。
没办法，他是当事人。
从第一次倒在水坑里开始，自己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突然，桌面上传来金属摩擦声，强烈的灯光朝向了小胖，晃得小胖睁不开眼睛，加上旁边二手市场淘来的坐地风扇的嗡嗡声，一时间，小胖有些头晕。
“来了，老弟。”得意洋洋的男声，是强哥没错了。
“是你吗，老六。”小胖下意识回应。
“？？？”
小胖叹了口气，黑暗的氛围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一如强哥这一伙人这两年来施加给他的一样。
自己不是不能忍，就像过去两年来做得一样。
如果像往常一样欺负小胖，拿小胖打趣，拿钱，小胖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把钱奉上。
然而这个B强哥非把灯打到自己脸上，然后在那里得意地笑，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就好像你晋级赛，自己都放弃了，在泉水里挂机，对面还非要在泉水前面跳舞，发表情嘲讽一样。
这个真的忍不了。
你又不是文森特，你凭什么在这里玩蹲起？！
“孬子直接化身恶魔波刚，都别玩了。”小胖喃喃自语道。
甩过眯眯眼搭在自己右肩上的手，拉出桌旁的小板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把灯猛地打向强哥。
面对突然暴走一改往常懦弱的小胖，猝然暴露在灯光里的强哥显然很诧异，用手虚掩在脸前以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
“咱就是说几天不见，强哥去过德国旅游了吗？”
“？”
“那怎么像个怯战蜥蜴一样缩在你那B小节能灯后面，躲在阴影里，我还以为你被吸血鬼啃了一口，变得怕光了，
也对，人家高傲的德国贵族瞧不上你这几两酸肉臭肉，整天吃那个大蒜，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口臭似的。”
强哥下意识地将手掩在口鼻上，哈了口气，闻了闻。
“话说喜阴的大部分都是老鼠臭虫什么的吧，怎么，强哥仰慕先人，开始返祖辣？
咱就是说这老鼠臭虫可不兴当啊，浑身上下一共几两肉啊，就像强哥可怜的骨头架子一样，
咱也不是说这不好，毕竟有那种……什么，央视报道的什么来着，哦——，阴柔美。”
强哥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面对小胖高频语速，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看看我，浑身上下多少肉，若是按猪肉的价格卖，那能挣多少钱啊，强哥这方面就不大行了，
除了身上比起我来少肉，还有一个地方比我少肉，您猜猜，是哪里累？”
强哥依旧恼怒，但明显神情认真了起来，也很好奇接下来小胖会说些什么。
“少的是脑子里的肉。”
“噗嗤”身后先传来了笑声，是眯眯眼。强哥瞪了他一眼后，眯眯眼尴尬地回归严肃。
恼羞成怒的男人站了起来，像是黄昏袭来的海啸，深沉而有压力，连同自己身前的碗筷跌落，摔得粉碎。
先前的嘴遁耗尽了小胖最后的力气，他气喘吁吁，四肢发软，瘫在小板凳上，等待即将面对的苦难。
然后男人蹲在了小胖的面前，用恼怒的铁青的脸，努力装作和善的模样，开口道：“没事，我们的小兄弟看来是在家里喝多了，说胡话了都。”
小胖很茫然，他已经做好了被痛揍一顿，然后报警，结束这段孽缘的准备。眼前男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让自己的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某种意义上讲，这比强哥揍他一顿更恐怖。
“我不是，我没有。”小胖想要挣扎。强哥瞪了他一眼，然后小胖就乖乖闭嘴了，毕竟嘴也嘴过了，人也清爽了，没必要再杠。
“来来来，吃，饭。”最后两个字男人说得咬牙切齿。
“不是要钱的吗？”小胖，地铁，手机.jpg
“那能呢，都勾八哥们，谁的钱不是钱？”男人尴尬地笑。
“你之前可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小胖低声说。
男人用力将龙虾夹进小胖碗中，酱料撒了小胖的白衬衫上。小胖敢怒不敢言。这个行为比打光严重得多，但你胖爷没力气了。
肚子饿了。
不管黄鼠狼打得什么算盘，身为鸡的小胖索性开口大吃特吃了起来，根据食物守恒定律，自己吃的多一点，强哥和眯眯眼就会吃得少一些。看着强哥肉痛的神情，小胖很满意。
男人脸上肉痛，恼怒，恶毒但又故作温柔的神情，看得小胖想笑又不敢笑。
就这样在诡异的氛围里吃了一阵子，强哥站了起来。
小胖清楚：大的要来里。手上剥龙虾的动作都慢了一些。
强哥一脸慈悲，无面容的走向了小胖，将手温柔地合在小胖肩上，然后将自己的大头缓缓贴近。
小胖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刚吃进去的龙虾叫嚣着要回到大海妈妈的怀抱。
“小胖啊，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们高大的主，我们唯一的光，我们羊群的牧羊人。”强哥俨然一副领路人的神情，高傲而故作面无表情。
小胖的第一反应是“坏了，强哥信邪教了。”
第二反应是“快跑。”
身后“嘎达”一声，小胖绝望地缓慢回头，铁门已经被和善的眯眯眼上了锁。眯眯眼还对着小胖笑了笑。
再转回来，强哥已经掏出了他缝缝补补过的二手iPhone 13，解了锁，打开了某个粉色的APP。
“坏了，要洗脑了。”
绝望的小胖徒劳的伸手捂向自己的耳朵，想避免被洗脑。
已经迟了。
从手机蜂窝状的扬声器里传来了声音，那是洪亮而有厚度的男声在布道。
强哥和眯眯眼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微微仰头，闭上双眼。
小胖屏息等待。
“圣嘉然为什么是神，在谈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说说其他虚拟偶像相较于圣嘉然究竟差在了哪里…….”
小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