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好烦啊…』
「我真想现在就把她给烧了…」
艾荔斯的心脏，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好像被人死死地捏住了一样，每一下搏动都会让她痛彻心扉。
这种感觉，就和第一次见到阿列克谢发火的时候一样。
“唉…为什么总有人来坏事。”魔王揉了揉额头，收起了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你好，我叫卡尔，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我叫艾荔斯，今天早上受了您的帮助。”艾荔斯虽然感觉压迫感减轻了，却并没有完全消失，“所以打算邀请你们共进午餐，给早上的事情道个谢。”
“午餐？”魔王发觉了一些关联，“你和这家店的前台小姐，认识吗？”
艾荔斯选择了顾左右而言他：“我听说这家店有特色的草原风味熏肉，中午说不定能吃到刚出炉的呢。”
“我在问你——”
“有肉可以吃吗！”玟雯兴奋地问道。
同时，艾荔斯感觉心脏上的压迫感消失了。
魔王皱了皱眉头：“你能听懂当地的语言了？”
“我刚刚学会了‘肉’这个单词！嘿嘿…”玟雯的傻笑中满是骄傲。
魔王只好含笑纠正道：“你所谓的‘肉’实际上是熏肉的意思，本质上是外来语，所以发音更像是芙洛芮斯地区方言而非本地语言。”
“只要能听懂不就行了。”
“误会语义可是会闹出笑话来的…”
“反正有您帮我翻译，怎么会闹出什么笑话呢。”
“万一以后我…”
“那个，两位？”艾荔斯有些尴尬地插嘴道，“我其实也可以说圣国话的。”
“啧。”这是来自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嫌恶。
同时艾荔斯感觉心脏的压迫感又开始了。
好在希斯及时赶到，才避免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惨剧：“哎呀，原来您在这里啊，我刚刚看您的房门紧锁，还以为是又出去了呢。”
因为她的加入，所以场上的主流语言又变成了玟雯听不懂的异世界语。
魔王看了看两个人，尽管他已经决定不再跟人类废话了，但金头发的那个是预备的柴薪，不能让她提前起疑。
所以哪怕要忍着呕吐的欲望，魔王还是答应了她们的邀请：“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是既然都受到如此盛情邀约了，那我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其实根本原因是玟雯想吃肉。
午餐的菜品很丰盛，作为主菜的熏肉自然必不可少，另外还有各种当地的特色菜品，更有荒漠地区少见的绿色蔬菜，作为一顿午餐而言，似乎有些奢侈过头了。
艾荔斯瞪了希斯一眼，而后者则回给她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帮你邀请了客人，那这顿饭从你的账上扣也是应该的吧？’她大概是这个意思。
看来中立派的经商意识都很不错。
艾荔斯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接受了不平等的交换，最后又要了两杯酒，算是作为前总长最后的尊严了。
可她却没料到魔王的回绝。
“我不需要什么酒精饮料。”魔王把面前地餐碟推远了一些，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另外，其他试图让我开口的小手段也可以放弃了，我会根据你的态度来决定说些什么。”
“那…这位小姑娘需要什么吗？”
“她什么都…”
“有果汁吗！”玟雯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还想问问碳酸饮料什么的，可惜光看这家店的风格就没有。
最后，希斯在送上最后的菜品，以及一大杯果汁以后，又对艾荔斯使了个颜色，提醒她不要忘了答应自己的事情。
作为回应，艾荔斯干了一大杯酒，威胁她要是敢赚这份钱就不帮她打探魔王的身份了。
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魔王的额头逐渐爬上了浓密的黑线：“你们要是有话说，就干脆说出来，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艾荔斯只得讪笑着说道：“没，不过是一点小默契罢了。另外，我们是用圣国话沟通，还是用布依法斯语？”
“看你擅长哪个了。”
“那还是布依法斯语吧。”艾荔斯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正题，“关于今天早上的事情，非常感谢你及时的出手，阻止了一场事故的发生，所以我才会特地准备这顿午餐来向你道谢。”
“哦。”魔王把熏肉整盘端到了玟雯面前。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哦”，如果不是这顿午餐，他根本就不打算跟艾荔斯有任何的交流，跟一个马上就要被烧掉的柴薪没什么好说的。
艾荔斯只能硬找了个话题：“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嗯。”他连音节都懒得多说了。
“那…你们来自哪个国家呢？我恰好去过很多地方，说不定其中你们的祖国。”
魔王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只想着看着玟雯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不过既然都提到“国家”了，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了解一点事情。
“神圣帝国，你知道吗？”魔王第一次正眼瞧了她一次。
“你想说的应该是‘圣国’吧？”艾荔斯松了口气，以为魔王总算是愿意开口了，“毕竟当年那个帝国早在五十年前就解体了，现在提到这个词，一般都是指作为继承者的圣国。”
“嗯…”魔王翻开了手札，开始查阅资料。
于是艾荔斯又被晾在了一边。
这顿饭请得很失败，目标明显有所警惕，很可能是之前那场失败的抓捕引起了他的恼火。本来艾荔斯还心存侥幸，以为身份并没有暴露，可现在看来，人家恐怕早就拒绝交流了，她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
照这个节奏，恐怕最好的结果就是趁机给人家赔罪，至于请求帮助什么的，又得额外表示诚意了。
她不免在心中发起了牢骚：‘阿派的脾气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古怪，绝对跟那家伙的上梁不正有关系。’
“艾荔斯姐姐…有男朋友吗？”玟雯突然问道。
“啊？”艾荔斯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匆匆换成了圣国话，回答道，“目前没有。”
“没有吗？”玟雯满脸狐疑，“可是我怎么能感觉到你在抱怨某人呢？”
“怎么会…”艾荔斯举起了酒杯，尽量遮掩着脸上的尴尬。
与此同时，魔王也在桌下碰了碰玟雯的腿，让她收起交朋友找姐妹的心思。这次的人不像那个叫做青叶的精灵，很可能抱有不纯的目的，所以需要保持距离。
收到了魔王的警告，玟雯也没有再做声，而是专心地对付眼前的熏肉。
这之后艾荔斯做了很多的努力，聊了在圣国的经历，聊了去圣国的路程，又聊了自己跟这家店的渊源，结果全程魔王都只是“哦、嗯”之类的，连打发都算不上，基本就是在给她摆脸色，叫她闭上嘴，免得打扰人用餐。
而事实上，这顿饭也只有玟雯一个人在吃，魔王不需要进食，艾荔斯只喝了两杯酒和一点菜，大部分都佳肴都进了玟雯的肚子。
“唔…嗝。”玟雯在打出饱嗝以后连忙想捂住嘴，可是身旁魔王只是递给了她手帕，并没有要用教鞭抽她或者做其他惩罚的意思，令她有些窃喜。
在生日宴以外的时候吃得这么饱，她还是第一次，而且是和魔王在一起，所以比生日宴还要开心。
值得注意的是，为这顿饭付钱的其实是艾荔斯，她几乎都没吃多少东西，现在最后的功劳也被安到魔王头上了。
要是到最后都问不出什么东西，那她这顿饭、还有付给希斯的那些钱，可就全都打水漂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魔王翻开了手札崭新的一页，在上面做了点小手脚，然后撕下来递给了玟雯。
玟雯看到了纸上的内容，捂着嘴偷笑了两下，然后整理好心情，开始按魔王地吩咐开始主动跟艾荔斯搭话：“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就没什么追求者吗？”
“呃，可能有吧，我没注意过。”艾荔斯并不是很适应这种话题，她27年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爱情”这种东西的影子。
“但是我刚才真的听出来你在抱怨某人呢…是暧昧对象吗？”玟雯则是渐入佳境。
“怎么可能，我没有过那种东西。”艾荔斯只觉得可笑，她怎么会有那种俗套的想法，她的人生可是已经决定要奉献给这世上最伟大的事业了。
“欸…可是我总觉得，姐姐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都是为了某些目的，才会在表面上醉心于事业呢。”玟雯的上身逐渐前倾了些许，嘴角的笑容也愈发耐人寻味，“我觉得，姐姐你会不会是为了某个人，才会轻易做出那样重大的决定呢？”
“没有，我是为了理想才——”
等一下？艾荔斯是不是被反过来套话了？
一旁的魔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也全程没有打扰玟雯吃东西，只有刚才递了一张纸。在那之后，玟雯就开始和艾荔斯闲聊。有没有可能，那张纸上写了要玟雯帮忙提问？
艾荔斯登时提起了警戒，她都快被懊恼给冲昏头了，差点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老谋深算的魔法师，而非什么头脑简单的阿派。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出于信念做出的决定，从没有因为某个人而冲动性地决定投身于此。”
艾荔斯的意思是：教团的成立初衷应当是为了事业，而非他阿列克谢一个人的骑士团。
“姐姐你真的没想过类似的事情吗？”玟雯还在坚持自己的直觉，“为了所爱的人，毅然决然地加入他的队伍，尽管前途渺茫，还是愿意为了他和创造更美好的世界而战斗…这种爱情不是很感人吗？”
艾荔斯开始感觉嗓子发紧了。
‘她怎么会知道那些的？不对，我跟阿列克谢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什么啊！难不成是有些好事的家伙把那些事情编成了故事？又或者单纯是这个小姑娘在胡思乱想？’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这种故事只有圣国的话剧里才会有，现实可没这么浪漫。我的目的从来都很明确，只是为了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才会毅然来到这里，绝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哦，这样啊。”玟雯似乎有些失落，似乎对于猜测的落空很遗憾。
在这短暂的沉默之间，艾荔斯也没有停止观察。一旁那个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在读书，考虑到他“阿派魔法师”的身份，恐怕名字也是伪造的，所以也没必要叫什么“卡尔先生”来徒增尴尬了；
另外，这个小女孩的名字和身份都还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只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很亲密，这就足够了，直接当成一体的来看待就好。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他始终用这种代理人的方式来谈话，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谈判诚意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在单方面地套取信息。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套个够好了。’
只要可以沟通，就能够达成共识；只要存在共识，就一定能促成合作。艾荔斯向来认为，教团里的同袍虽然各有各的见地，但是在大事面前，总不至于再内斗。
但…魔王什么时候成她的同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