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教堂，发现神父站在门外等着我们，看样子应该在门外等了我们一段时间。
“有事吗？”我开口询问。
“殿下。”他用及其哀伤的声音说“亚伯汗，科赛斯，蒙特他们三人今早暴毙了。”
我下意识的侧身望向了漓姐姐，她脸上带着平静、淡然的神色，仿佛早知道了这件事一般。
而我听到这句话我如同天旋地转，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了地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可能是因为我想到了菲娜的缘故。
其实每次提到死亡这个词我都会想到菲娜。
那时的我还不是殿下，还只是漓姐姐身旁的一个小侍女，菲娜突如其来的死亡打破了我们的生活。
那是一个及其平常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是并不令人讨厌。
“孩子们……菲娜好像在一个池塘淹死了。”克洛维主教的声音再一次与我耳边响起。
我们跌跌撞撞来到田野，等来到拿出池塘已经是黄昏时刻。
菲娜从冰冷的池塘中打捞出来的身体，放在积雪覆盖的芦苇丛的情景，以及我们当时油然而生的恐惧，也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我站在了最前方，身旁是漓姐姐，后面的是蒙特、亚伯汗，在后面的是修女和院长。
我们不可思议的望着躺在地上的菲娜，那时候是我我们一次感受到一种刻骨铭心、不可言状的疼痛，尽管在之前的生活再怎么肮脏、丑陋，可是死的几乎都是与我无关的人。
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整个圣道院都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氛围内。所有人的活动和交谈都变得柔和了起来，甚至可以说的悄无声息，在那个短暂的时刻所有的吵闹、愤怒、喜悦和欢笑都消失不见了，就像冬日的湖面不见任何动物的踪迹，只剩下静谧、死寂的一片景像。
总是爱笑的那个女孩，用她的名字和死亡渗透到了硕大的圣道院里的每一个角落处。
她死后的第一个夜晚来临了。
她的尸体被暂时安放在了教堂里，那天晚上教堂里的灯光异常阴暗，漓姐姐跪在耶稣像面前为她祈祷，亚伯汗和蒙特二人闭着眼站在教堂门口，依靠在门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深夜克洛维主教轻声的对我们说“孩子们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很多悲伤的事，我怕你们身体遭受不住。”
“不…不…”蒙特和艾希礼摇了摇头回答道，他俩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对面坐下了，连椅子的声响都没发出。
漓姐姐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跪坐在哪儿，我则呆呆看着菲娜的身体。
我从没没有怎么清楚的看过她，她躺在棺材里的面容和衣着的每一个细节我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洁白的眼睑盖住了她那黑色的醋栗似的水灵灵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有话要说，苍白而灵气的面孔让她看上去很特别、很特别。
我多么希望她只是睡着了啊！可是，一个女孩的生命还未开始就在萌芽期被掐断了，她还没有见过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默念起她喜欢的一首诗。
*
海与天，日与月。
飞鸟携蝉，朝露携叶。
风信子和桔梗花，紫罗兰和曼陀铃。
温柔晚风为此刻留念，日出日落为云舒霞卷。
初春携盛夏是前半生风景，深秋和寒冬是后半生韵味。
回首处的嬉闹，琥珀里的回忆。
看黎明晨光熹微，感黑夜月华满天。
生命不懂死亡的滋味，死亡嘲笑尘世的苦楚。
*
星辉同玫瑰的香气从窗外传来，深夜降临了，我感觉我好像眯了一会儿。在梦中我似乎看见她在朝我微笑。
然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吧我吵醒了，我刚合上的眼又撑了起来。
月光落在了教堂的房檐和窗户上，洒在耶稣的圣象前，照在菲娜睡熟的身体上，月色笼罩在她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我的面前没有一丝阴影，她的发丝，她的脸庞，她僵硬的身体，此刚才更加清晰了，内心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敬畏消散了，我现在好想亲吻菲娜姐姐。
那时候除了漓姐姐和克洛维主教，对我最好的就是菲娜姐姐了。当然艾希礼和蒙特他们也对我不算差。
我站起来，悄悄的挪动着身体，漓姐姐仍然跪在哪儿祈祷，艾希礼跑到了窗户旁呆呆地看着天空，蒙特正在闭着想着什么东西。
我忍着眼泪，低下头亲吻了一下菲娜姐姐冰冷的额头，当我抬头我感觉有一股眼神正在盯着我，我抬起眼望去蒙特正在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盯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蒙特的那种眼神，哪般空洞和灰暗。
我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在脸上，然后又重新坐下。
不久，我听到漓姐姐开始哭泣，漓姐姐跪在前方的一个蒲垫，后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在止不住的轻轻啜泣，我觉得她永远也停不下，蒙特和艾希礼好像没有听见漓姐姐在哭。艾希礼靠在窗户旁不停苦笑，蒙特弓着背坐在了我对面，神情沮丧，一句话也没说，一直盯着棺材，或者回头看看耶稣的圣象，就这么盯着。
我们就这样在屋里呆到了天亮，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我不想说，总之也就是无端的吵闹罢了。
第三天，最后的时刻到了，就在扶柩者抬起棺材的时候，蒙特请求他们打开棺材，再让自己看她一眼。扶柩者望了一眼克洛维主教，克洛维主教眯着眼点了点头，棺材盖打开了。
菲娜面色苍白的躺在狭小的空间内，面颊和双手已经被仔细的擦拭过了，蒙特颤抖着轻抚着菲娜的面颊。我站在那里，无助的强忍着眼泪，在硕大的静悄悄的房内，如同坠落海底的人们——她是如此悲伤和绝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计可施。
“时间快要到了。”艾希礼悲伤的开口说道，“就让姐姐安静的离开吧。”
“嗯。”蒙特闭着凄凉的点了点头。
艾希礼朝扶柩者说“请合上吧。”
随着螺丝一颗颗的拧紧，我的眼泪也一颗颗掉了下来，之后我们一直都没说话，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我们上路了，送葬的很少。
我们跟在克洛维主教身后，走过了阴暗的回廊，穿过了古老的大门和已经结冰的喷泉。来到了教堂外的墓地。
他们将棺材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挖好的大坑里，同时随着泥土一点点合上我感觉我的生活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小…爱。”漓姐姐突然开口。
“嗯？”我疑惑的望向了她。
“想不想，听听他们的故事？”
“他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笑的很凄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