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将你们与冰霜魔龙交战的过程，详细地说一下。”
布鲁默盯着那闪耀着者银白色的独角，缓缓说道。
他的语气中充斥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惠特曼家族的最高权力者发话，原本议论声渐起的众人也纷纷静默下来，但还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弗朗西斯。
“是。”
弗朗西斯心中一凛，整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他讲起聚集到湖边的上百只魔物不敢接近湖水的异象。
那只可怜的巴西利斯克被众魔物逼迫，衔着它视若珍宝的假多萝西沉入湖底的情景。
冰霜魔龙出世，瞬间将场内无法逃跑的中阶魔物悉数化为冰雕的恐怖。
以及众人与那魔龙鏖战许久，其终被弗朗西斯的禁魔药水所击退，但在湖底修养生息之后重返战场，与几人再度厮杀，并释放那足以改变地形的冰霜月牙的威能。
还有众人最后在卡莱尔的舍命一击所创造的机会下合力，逼迫那魔龙使出本命神通逃命的结局。
弗朗西斯讲完，场内一片寂静。
在座的都是三大家族的精英，自然能够判断出弗朗西斯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虚构的成分。
他们彼此对视，互相交换着意见。
布鲁默与琼也对视了一眼，他们原本以为几人能够从山脉深处归来，只是得益于他们并没有遭遇到顶阶魔物。
几人击退了一些高阶魔物，这对于身为顶阶称号者的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可两位家主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不仅遭遇了顶阶魔物，还遭遇了那传说中与老精灵王战至难解难分的冰霜魔龙，这实在是出乎二人的意料。
身为家族，他们二人比在场的任何一位都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其背后的含义。
这不光光是几个人进入齐云山脉并得以全员存活的事情。
尖锐一点来看，这可是有史以来，人族第一次在没有精灵大人帮助的情况下，击退传说中的顶阶魔物的事迹。
它代表着，人族中的顶阶战力所组成的小队，已经可以和最高贵的精灵法师队伍分庭抗礼。
想到这里，布鲁默不得不暗叹几人的沉稳。
若是别的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怕是早就到处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了。
看来弗朗西斯等人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意义重大。
不过如何掩过精灵大人的耳目，以及组织队伍去山脉深处捕杀那只重伤的魔龙，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弗朗西斯，按照你的讲述，这魔龙龙角是在你的致命一击下，那魔物被迫舍弃掉的。”
思索良久的布鲁默缓缓开口。
“那你打算如何处理这龙角？”
“布鲁默家族，虽然是在下最后侥幸斩获龙角，但这得益于其余几位的通力合作以及自我奉献。”
弗朗西斯谦恭有礼，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分配方案。
“卡莱尔小姐在这次作战中牺牲最大，为了给我等制造进攻机会，她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魔龙的尾刺所贯穿为代价。
所以她应该在战利品的分配中得到最多的一份。
而其余几位也出力不少。
若是没有奥尼恩斯先生，我等怕是看到那魔龙就逃之夭夭，何谈斩获龙角？”
“哼。”
奥尼恩斯用鼻子出声，作为对弗朗西斯的回应。
“所以我想的是，将这龙角分成三分。
卡莱尔小姐独占一份，我与华分得一份，惠特曼家族的两位分得一份。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弗朗西斯观察着众人表情。
他已向玄炎打听清楚，虽然完整的龙角的确实炼制魔器的上佳材料。
可是放眼望去，全安库德恐怕都找不出一位能够驾驭此等材料的魔器师。
而且即使将其分成数块，也不会影响其特性，故而提出此种分配方案。
卡莱尔听到弗朗西斯要将最大的一份龙角分给自己，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却被身边的琼一把摁住。
琼盯着弗朗西斯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卡莱尔她在使用《极意化形术》时被魔龙贯穿了腹部。是吗？”
在弗朗西斯安宫魔药的滋补下，卡莱尔的身体在营地里就恢复到完好无损的状态了。
众人自是无法得知她为何物所伤。
弗朗西斯却听出了她问题里暗含着的咨询自己卡莱尔是否再度失控的意思。
于是缓缓开口：
“是的，琼家主。”
“所以面对着那种状况，你终究为她使用了安宫魔药？”
琼盯着弗朗西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的话语仿佛向一片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引发惊涛骇浪。
这是众人今晚听到的最具有冲击力的消息之一了。
其给他们带来的冲击程度不亚于他们听到弗朗西斯等人斩获冰霜魔龙的独角。
全霍森斯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瓶的安宫魔药，就这样被弗朗西斯使用掉了。
见到众人的目光在自己与弗朗西斯的身上游移不定，卡莱尔感到一丝淡淡的幸福感。
弗朗西斯在此前的讲述中刻意省略掉了这一段情节，没想到被琼家主以这种方式指出，措手不及的他愣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是的，琼夫人。
当时情况已经来到了危急关头，魔龙的寒霜魔力在卡莱尔的伤口里大肆破坏，无法止血。
我若是不采取行动的话，卡莱尔小姐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即使消耗掉安宫魔药也在所不惜？”
琼盯着弗朗西斯的眼睛，继续问道。
“当时这是唯一的办法。”
“所以你在使用魔药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我们并不能拿出第二瓶魔药补偿你之类的事情？”
“在那种时候若是还考虑那些，恐怕我们就见不到卡莱尔小姐能够坐在这里了。”
弗朗西斯轻声说道。
琼盯着他许久，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向布鲁默发问：
“我这边关于龙角的分配方法已有决断，布鲁默家主那边呢？”
“我对于弗朗西斯的分配方法没有异议。”
布鲁默还没有从得知弗朗西斯轻而易举地消耗掉安宫魔药的惊异中恢复过来，看了一眼奥尼恩斯与罗瑟琳缓缓开口。
虽然这龙角有着数不清的好处，但也得有相应的炼制手段。
这显然不是精灵支配下的惠特曼家族所能够掌握的。
琼点点头，对弗朗西斯说道：
“弗朗西斯，即使你声称自己不在意福斯特家族的补偿，但家族终归是要为你提供一定量的赔偿的。
我现在提供几个选项，你可以做出选择。
首先是经济补偿，家族可以出到两个缪勒的补偿金，以感谢你救回卡莱尔一命。
其次是卡莱尔本应得的龙角部分再取出一半，这样惠特曼家族应得的一部分不动，弗朗西斯你们可以获得整支龙角的二分之一。
最后是福斯特家族所提供的一次庇护机会。
在二位的有生之年，只要福斯特家族存于世。
二位若是遭遇了强到无法对抗的敌手。
无论身在何地，只要福斯特家族得到消息，举族上下必会提供支援。”
弗朗西斯眯着眼睛，听着琼家主说完那一大段话。
虽然他对于福斯特家族是否会给予自己补偿毫不在意，不过琼家主既然已将美酒送到嘴边了，自然就没有不喝下去的道理。
他斟酌利弊，认为第三个选项并不是很合适。
虽然琼家主说的好听，不论弗朗西斯身在何地福斯特家族都会提供支援。
可弗朗西斯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在霍森斯地区并不会长久地生活下去。
若是在极远的地方遭遇到了危险，又怎么把消息传给福斯特家族呢？
接下来就是两个缪勒以及六分之一的龙角的取舍了。
在思索之中弗朗西斯逐渐倾向于金币补偿。
要知道他在当初购买安宫魔药的时候，也只花费了不到一个缪勒。
而且玄炎也确认了，他是一时半会无法使用这龙角。
所以还不如增加一下自己的经济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弗朗西斯即将开口的时候，却听到了玄炎急促的声音：
“小子你是真不知道这龙角的价值。
也就是你了，若是换成别人，早就为了这龙角与那几个家伙大打出手了。”
弗朗西斯犹豫片刻，但还是听从了玄炎的话，选择了六分之一的龙角。
琼暗中松了一口气，这对于福斯特家族来说也是最为理想的结局了。
毕竟福斯特家族需求这块龙角，自然是要使之成为修炼《极意化形术》的素材。
虽然这功法有不稳定的弊端，但家族增加一位顶阶承恩者所带来的益处是无法估量的。
眼见事情敲定，几位关键人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这件事在集训结束以后就一直困扰着他们，今日终于是迎来了完美的结局。
而与此先对应的则是几位心思活络之辈的伏恩族人面色难看起来。
他们心里清楚地很，福斯特家族在这里如此轻易地舍弃掉了六分之一的龙角，一会就会在伏恩家族的资产中拿走更多。
而且他们还会向己方索取让卡莱尔身负重伤的赔偿。
这样魔龙龙角的分配以及安宫魔药的补偿都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由谁操刀，对龙角进行分割的问题了。
众人正踌躇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如交给在下。”
会议开始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埃德蒙缓缓开口。
“在下认识一位对魔物材料研究颇深的大师。
他云游四方，目前正好在霍森斯镇的商盟下榻。
我想他肯定乐于接手。
毕竟对于这位大师来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接触顶阶魔物材料的机会。”
“我相信埃德蒙管事的举荐。”
一阵沉默之后，布鲁默率先开口。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埃德蒙与弗朗西斯之间过于密切的关系。
同时也是在他的促使之下，两大家族今天才能坐在这里对伏恩家族进行瓜分，自然不好拂了他的美意。
事情解决之后，弗朗西斯继续开口。
“我等带着卡莱尔小姐准备回营地。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发现了戈伦，意识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惊人的阴谋中，正在思索对策。
却正好在山脉外围遇到了伯特伦、茱莉亚兄妹，以及昏迷不醒的多萝西小姐。”
弗朗西斯扫了一眼亚历克说道。
“之后的事情，我想诸位听说得就比较多了。
在此，我就不多费口舌，耽误大家的时间。”
说完，他向着两大家族的出席者行了一礼，博得阵阵掌声。
众人为其鼓掌不仅仅是因为他讲述了一个如此惊心动魄的故事，更为他那毫不犹豫的良善之举所打动。
再联想到本族中有女性嫡系与其私教甚密，长辈之间偷偷交换着眼神。
待到掌声平息以后，艾尔玛再度上台。
她又请其余牵连到其中的人上台补充细节。
多萝西讲述了自己收到老夫人病危的消息之后是如何焦急入山，之后的记忆却一片空白。
奥尼恩斯也勉为其难地说了一下他们是如何遭遇到重伤的巴泽尔的。
赫蒂女士展示了那伏恩家族伪造出的信件。
为众人勾勒出一副更完善的画面。
见到己方已然阐述地差不多了，艾尔玛向台下望去。
一位中年男子明白她的意思，走上台前，轻咳两声。
他是夏普·福斯特，是福斯特家族生意的实际掌控者，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速记下来的字迹，酝酿着话语。
“接下来由我向伏恩家族的数位提出问题，请如实回答。”
夏普言简意赅。
不少伏恩族人眼中怒火闪过，这是真的把他们当成犯人来审问了。
若不是马卡斯用目光制止了那些躁动不安的族人，这里恐怕早就爆发冲突了。
虽然伏恩家族现在还有两位顶阶称号者坐阵，放在何处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可是面对着团结一致的两大家族，态度强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马卡斯代家主，根据计划的严密程度，诸位应该很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吧？”
夏普低头整理思绪，并没有抬头看马卡斯一眼。
马卡斯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怒火，缓缓开口：
“在弗朗西斯先生与华小姐取代我们伏恩家主席位的那个夜晚，夺回席位的计划就确定要实施。
不过直到弗朗西斯先生与卡莱尔小姐要二度交手的消息传来，大哥……麦尔肯他才下发翔实的计划要求我们执行。”
“所以说这个……计划的主要推动人是已故的麦尔肯先生了？”
“我想诸位也见识过那一对双胞胎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除了对其疼爱有加的大哥，谁会为其费心费力地做着一切。”
马卡斯冷冷地说道，见到众人都默默点了点头，暗中松了口气。
“那么马卡斯先生你难道没有预见到将多萝西小姐作为诱饵，若是事情暴露会与惠特曼家族交恶吗？
难道没有尝试劝说麦尔肯家主吗？”
夏普终于抬起眼睛，扫了一眼马卡斯，看起来对他之前的如实回答感到满意。
“谁敢呢？
诸位又不是不了解我们家族的情况。”
马卡斯惨笑一声，显得凄凉万分。这惨笑里自然有几分做作的成分。
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
马卡斯心中已定，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已故的麦尔肯以及那对被放逐的兄弟身上，尽可能地塑造出伏恩家族余下的人也是受害者的形象。
夏普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只见他沉默片刻，示意与马卡斯的交谈结束。
随即继续发问：
“巴泽尔先生，所以说你是在营地里负责向伏恩家族提供弗朗西斯等人动向的情报以及计划的最终执行者是吗？”
“正是老鄙。”
巴泽尔知道自己逃脱不了，用上了谦卑的说法。
“整起事件都是由老鄙独力完成的。
霍克少爷他们虽然知道此事但是很不赞成，这个阴谋与他们无关。”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自己看着长大的三人。
霍克等人低声叫道：
“巴泽尔叔叔……”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夏普无情地打断。
“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夏普的声音冷淡下来，巴泽尔一阵寒颤，连忙称是。
“按照你们的计划，弗朗西斯与华将会为了救多萝西消失在山脉深处，而多萝西过一段时间又会被人发现昏迷在路边？”
夏普继续追问到。
“是，夏普老爷。”
巴泽尔叹了口气。
“老鄙虽然被那魔物所伤，但大都没有伤及根骨。
原本打算等到弗朗西斯先生与卡莱尔小姐切磋结束再入场，那个时候卡莱尔小姐必将因为使用顶阶魔法而陷入虚弱状态，即使有心救人也无力行动。
这样也就不至于将福斯特家族牵扯进来，谁知……”
“你却遭遇上了赶到切磋场地的奥尼恩斯与罗瑟琳，不得已而假装昏迷？”
夏普试着推测到。
“而他们的到来也打乱了你的全盘计划，导致他们五个一起入山？”
巴泽尔沉默不语，默认了夏普的话语。
“这样看来若不是奥尼恩斯先生你当初硬要与我比试一场，我与华有极大的可能死在山脉中了。”
台下的弗朗西斯低声笑着，对一旁的奥尼恩斯说。
“别自恋了，小子。
我只是想去山脉里见识一下罢了，算你运气好。”
奥尼恩斯别过脸去，冷淡地说道。
弗朗西斯与华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在计划被打乱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台上的夏普将巴泽尔的供词简略的记录之后继续发问。
“是，在营地的外围有着能够将信件急速传达给霍森斯镇的信使。
我一方面拜托霍克少爷帮我把记有五人入山的急件送至那里。
一方面又让伯特伦兄妹在几人的必经之处守候着。
看是否有弗朗西斯先生的消息。”
“原来这就是伏恩家族那么快赶来的原因，看来那麦尔肯早已做出备选方案。”
弗朗西斯暗道一声侥幸，自己竟能够从如此周密的猎杀中逃脱。
接着他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埃德蒙，转头看向他。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捕捉到麦尔肯的阴谋并联系两大家族扭转局势的。
似乎察觉到弗朗西斯的目光，埃德蒙转过身来对他笑笑。
弗朗西斯有些惊讶，看来这埃德蒙的感知能力很强。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得知弗朗西斯与卡莱尔将要切磋的消息的呢？”
夏普将纸笔收起，冷冷地盯着巴泽尔。
“夏普老爷您也清楚，几个家族的依附者之间的关系是不错的。
那与几位少爷小姐频繁接触的依附者们，自然就能得到这个消息。
再请他们喝一点酒……”
巴泽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夏普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走下台子。
接下来是休息时间，也是几位主要负责人对事件进行总结与梳理的时刻。
弗朗西斯厌烦了与两个家族的族人无尽的社交，请求多萝西为他寻得一处清净地方。
而华则已被蒂利娅拉着进入到了她的闺房，这也是她为自己的表姐所创造出的机会。
而卡莱尔看着远去的两人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安东尼娅见状叹了口气。
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此处紫罗兰花开，流水潺潺，栗树荫下，花儿盛开。
被众人纠缠的晕头转向的弗朗西斯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与多萝西独处，稍微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开口。
确认了多萝西心意的他早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无意于采摘惠特曼家族这朵娇嫩的鲜花。
但是在两个多月的相处之间，他终究是对其产生了某种感情，这自然不是爱情。
在命运被宣判的那个清晨，弗朗西斯就失去了表达感情的能力。
可是……
在听闻多萝西被巴西利斯克袭击时所产生的焦躁心情以及在得知她平安无事之后的心安究竟是什么，弗朗西斯忍不住问自己。
多萝西敏锐地察觉到弗朗西斯的内心翻涌，她知道面前的这个男子一定是经历过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温柔的样子。
缓缓开口：
“在我小的时候，我母亲经常带我到这个地方。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呆就是一下午。”
弗朗西斯不知道多萝西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谈起她的过往，但还是认真地听着，没有开口。
“我的父亲从我记事起就对我期望很高，对我进行了比较严苛的训练。
每当我崩溃痛哭的时候，妈妈她就会温柔的抚慰我，在我耳边轻声哼着一支小曲。”
说着，她轻声地哼起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她轻声哼着，仿佛又回到了旧日时光。
“后来，在我九岁那年，妈妈去世了。”
多萝西低声说道。
弗朗西斯一阵心痛，就好像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血泡，像是一只眼睛般窥视着他的内心。
“我很抱歉，多萝西。”
弗朗西斯轻声说道，在这个场合下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多萝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在我十四岁那年开始，我的父亲就开始为我物色合适的丈夫。
可是福斯特与伏恩家族的这几个年轻人要不早有婚约，要不就无法进入他的法眼。
至于别的镇子的追求者们，他更是看不上眼。”
弗朗西斯能够想象地出多萝西的父亲严苛地审视着一位位慕名而来的追求者们，将其断然拒绝的样子。
“就这样过去了八年，我父亲心目中合适的结婚对象还没有出现。
焦急的他准备放低标准，为我找一位以前并无法入其法眼的青年。
可是我却变得对此十分厌倦，弗朗西斯。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大家都告诉我要为了惠特曼家族的荣誉而活，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度过一生有什么意义……
听父亲说恩泽之宴结束以后，他就要为我操办婚事。
可是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
说完，多萝西痛苦地低下了头，似乎在抑制内心的情绪。
“多萝西……”
弗朗西斯轻声叫道。
他原来并不知道，在多萝西那善解人意的笑容之中竟隐含着如此痛苦的过往，她也在自己的泥潭里挣扎。
“看来我遭遇到了与你同样的困境啊，弗朗西斯……”
多萝西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笑颜。
只是这笑颜让他看着心痛，显然常年的训练使得多萝西能够很快平静下来。
“啊，啊，是……”
弗朗西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多萝西指的是他那一时兴起所伪造出的内心扭曲的未婚妻的故事。
“不过……那个未婚妻的存在是假的吧……”
多萝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弗朗西斯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可他不认为自己所编造的故事中存在什么逻辑性的谬误。
“因为你看向华小姐的眼神，里面蕴含着浓厚的愧疚。
而华小姐看向你的眼神，则是时而迷茫时而坚决。”
多萝西轻轻地摘下一朵花，放在鼻翼下嗅了嗅。
“很奇怪啊，你们之间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亡命鸳鸯的关系。
而是有着更加沉重的过往。
沉重到你需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沉重到华小姐除了你之外一无所有。”
“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怎能尝试从华小姐那里夺走你呢？”
多萝西依旧笑着，不过无奈与寂寥已然充盈着整片庭院。
“即使在我与你的接触之中，使我感受到了你的温柔。
你是一位很适合作为后半生伴侣的人选。
可是我终究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她的话语回荡在弗朗西斯的脑海，多萝西对他与华的关系做出了极为精确的描述。
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靠近弗朗西斯的心脏，戳破了他心脏上面的那个血泡。
鲜血流淌出来，就好像那只眼睛流下了泪水。
“多萝西……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观察到这一步……”
弗朗西斯深呼一口气，轻声说道。
“是啊，你说得没错。
我亏欠华亏欠的实在是太多了，过去所发生的那些事都是沉重到无法与他人言说的事情，所以抱歉我欺骗了大家……”
多萝西摇了摇头，示意她并不在意。
“所以弗朗西斯，在恩泽之宴以后，你打算做些什么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担心弗朗西斯就这样消失在人潮，又担心弗朗西斯就这样与华定居下来，使她时时刻刻感受痛苦。
弗朗西斯望着多萝西的表情，怎能不知她心中所想，于是他也开口轻声唱到：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二人就这样静默良久，各自想着心事。
有些事情已不必言说，有些故事注定没有结局。
得到片刻安宁的弗朗西斯在钟声响起后准备回到那间地下室，在那里伏恩家族将要迎来最后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