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感慨啊……”
酒饱饭足的杰拉奎德眯着眼睛对弗朗西斯说道。
“我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在集市上相遇。
当时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运气好，碰巧从伏恩家族手中夺回了席位。
没想到最后竟然能将那传承已久的伏恩家族扳倒。
实在是……世事难料啊……”
“杰拉奎德你就别取笑我了，难道不就是运气好吗？
若不是埃德蒙先生暗中斡旋，我们恐怕早就身陨异乡了。
至于伏恩家族的衰亡，只能说时也命也。”
弗朗西斯伸展着四肢，他刚刚趁着宝贵的芮马休整时间去野外锻炼了一番。
“说到商盟的那位埃德蒙……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竟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地去营救你，并且没有在对伏恩家族的瓜分中分得一丝好处。
说起来，当初好像就是因为他的缘故，你们才得以参与与三位领队的谈判。”
杰拉奎德有些试探性地问道。
他对此很是好奇，但又不知道这会不会涉及到什么隐私。
“哎，哪有什么关系，杰拉奎德。
埃德蒙先生毕竟是位商人，他的营救行为完全可以看作是一次投资，让我与华有负于他罢了。”
弗朗西斯不在意地摆摆手。
“杰拉奎德，多萝西，你们二位回去以后提醒一下两位家主，对商盟的动向多加注意。
恩泽之宴以后，商盟说不定要有大动作了。”
二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动。
既然颇有远见的弗朗西斯都这么说了，那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将商盟看成一个普通的商业机构，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商盟在上次的行动中所展现出的情报收集能力与运转速度，绝对不是一群只知道赚钱的家伙能够达成了。
而弗朗西斯也不是说出于对埃德蒙恩将仇报的心理，才提醒两大家族多加小心的。
只是因为在接连两次遭遇到了计算与阴谋后，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埃德蒙背后的商盟太过于隐秘，弗朗西斯完全无法接触到它的组织架构，对其运行机理也一无所知。
因此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不安，于是才出言提醒自己在霍森斯镇上唯一信得过的几人。
此时距离一行人的马车从霍森斯镇出发，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
众人已然进入了另一大风属性地区——伦茨堡的境内。
不过车窗外单调荒芜的景象并没有什么改变，距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一段路程，到别人的车上做客聊天成为了消遣的最佳方法。
于是今天下午，杰拉奎德、多萝西还有安东尼娅就在弗朗西斯的马车上度过。
毕竟相对于标准制式的拥挤的六人马车而言，弗朗西斯与华的双人马车自然留出了更大的自由空间，成为了两大家族嫡系聚集地的首选。
这一点倒是与他们在营地时一样。
“那我们过几天就能抵达伦茨堡镇了，在那里我们会遇到这个地区的参赛者吗？”
华突然开口问道。
听到华的问话，弗朗西斯扬了扬眉毛，开始回想起那埃德蒙为其提供的恩泽之宴参与者的情报。
这份情报翔实至极，大多数人的作战记录、常用手段以及生平都记载于其上，让弗朗西斯惊喜的同时又加深了一层对于商盟的忌惮。
它的情报网究竟完善到何种地步，竟能够巨细无遗的将全安库德的翘楚的情报把握下来。
与那一叠厚厚的资料一同送过来的还有那半只切割好的龙角，它的切割手法让玄炎大为惊异。
虽然它仍旧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景象，但仍让身为门外汉的弗朗西斯感知到了那切割手法的精巧。
这让弗朗西斯不禁对埃德蒙所宣称的炼器大师云游四方正好落脚霍森斯镇的说法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索此事的时候，弗朗西斯回想起在情报里所看到的那几位伦茨堡的顶阶称号者，不禁产生了一些兴趣。
二十年一度的恩泽之宴，全安库德总计有七百人将会参与其中。
不同地区所获得的名额有所区别，这自然是根据地区的实力、声望以及经济状况对堪维纳的贡献度所划分的。
像霍森斯地处偏远，平时岁贡也没有额外缴纳。所以即使身为七大地区之一，它也只获得了十分之一的名额。
与其处在同一个水平线的，也只有坐落于最北边的土系的奥尔特地区，同样是获得了七十个名额。
以及水系的洛伦索地区，就是那柯特镇的尤迪特大夫所出身的地方，它只有五十个名额。
而洛伦索地区明显与霍森斯以及奥尔特地区不同，它只获得了少量名额的原因则是因为它在七大地区中最为特殊。
面积狭小的它单单由一个城镇构成，而这个城镇的面积自然是全安库德最大的一座。
城镇人才辈出，不仅有着传承悠久的家族，名扬天下的草药行业，更有着全安库德唯一所学院，这次的参赛者里就有十余人是来自于这所学院。
而经济发达的它自然也承载了水属性地区的经济文化枢纽功能，其余两个沿海的图尔博以及卡希尔达地区的货物纷纷涌入其中，促成了这座全安库德最为豪华的城镇。
除了上述的三个地区之外，剩下更靠近堪维纳以及经济更发达的地区自然获得了更多的名额，一百至一百六不等，这样就构成了总计七百人的庞大比赛队伍。
“并不会，华小姐。”
多萝西回应了华的疑惑。
“我们只是借道，在伦茨堡进行补给之后就上路，不会与他们相遇，毕竟……”
她沉默了。
“毕竟受到精灵大人关爱的伦茨堡人是打心里看不起我们呢。”
安东尼娅接着多萝西的话口说道。
她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好似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即使同为风属性地区，伦茨堡人仍然对霍森斯人心怀鄙夷吗？
我还以为两个地区会同仇敌忾，而不同属性地区之间对立的程度则会大一些。”
弗朗西斯缓缓开口。
“事实可不像你想得那样，弗朗西斯。”
杰拉奎德苦笑道。
“你应该也知道十余年前我们与科灵地区所发生的那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吧。
伦茨堡的诸位可是从一开始就作壁上观，丝毫没有援助我们的意思，就连奥尔特地区都为科灵提供了物资支援呢。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弗朗西斯。
科灵毕竟受到的精灵大人的庇护要更多一些，参战的人的实力与作战方案都压制了我们。
要不是麦尔肯家主与菲尔德等一众前辈力挽狂澜，我们可能会失去很多。
最终，我们与科灵地区也将将战至平手，在精灵大人的调和下结束了战争。
可那个时候，我们在战争中消耗过剧，急需一些补给品以及医疗物资。
于是当时三大家族的前辈们不顾身体疲惫，急速赶到了伦茨堡镇想要购买。
可是当时伦茨堡镇的几家贵族竟落井下石，想要以比平时贵了数倍的价格将一些日用品强卖给我们。
还提出要将我们家族的女性许配给他们的宾客，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原来如此……”
弗朗西斯点点头，了解了其中的缘由。
看来在安库德这片土地上，并不存在相同属性地区相交好的这一说。
“但愿这次能挫一挫那些伦茨堡人的锐气吧。”
杰拉奎德平息了怒火，苦笑着说道。
“嘿嘿，看来这小子对自己很没有信心啊。”
玄炎冷嘲热讽。
“毕竟那伦茨堡的顶阶称号者的数量是我们这边所报上去的两倍，杰拉奎德没什么信心也在情理之中。
也不知道埃德蒙先生究竟会将我与华的多少情报送到别人手中。”
弗朗西斯暗中回答。
“放心吧，小子，那家伙有求于你，肯定不会冒着触怒你的风险将你的情报悉数泄露出去。
而且那些站在顶点的人，也不会因为一份真假未辨的情报而对你多加小心的。”
老谋深算的玄炎宽慰道。
弗朗西斯刚想回应玄炎什么，就被安东尼娅的话语所打断。
“不要再谈那些扫兴的家伙了，我们这次去恩泽之宴，应该能遇见艾德温·赫尔墨斯先生。”
她的眼中闪闪发光，显然已对这一位神往已久。
“艾德温·赫尔墨斯？”
弗朗西斯心中一动，他回忆起来什么，开口说道：
“就是那位在魔法以及体术上都巅峰造极，都达到顶阶称号的王赐者？”
这一位的详细资料在埃德蒙的情报中被特别标记出，他是这次恩泽之宴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来自于洛伦索学院的他相传天赋异禀，在十三岁的时候就习得了顶阶魔法。
并于二十五岁这个创纪录的年纪完全掌控了白芒，成为了顶阶赋予者。
他的名声甚至传到了堪维纳的皇宫里，年事已高，多年不闻朝政的精灵王下达批示，要全力培养这位年轻的人族男子。
自那以后已经七年过去了，赫尔墨斯的实力不知道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但让他的名声传到霍森斯的，并不是因为他实力出众，而是因为拥有着一张迷人面容的赫尔墨斯在名声达到巅峰之后没有迷失自我，反而开始资助那些有所天资，但碍于家境贫寒，无法得到修炼资源的年轻人，将他们悉数引入学院。
为洛伦索地区不知提供了多少高手，传成一段佳话。
“对对对，弗朗西斯先生你也认识他？”
安东尼娅极为兴奋，显然是因为自己所崇拜的人物被人所提及。
“并不能算认识吧，只是听闻那一位实力强得可怕。”
弗朗西斯选择回避这个话题。在不明确安东尼娅究竟对他抱有一种怎样的情感的情况下，弗朗西斯自然不会去对他进行评价。
在听闻安东尼娅宣扬了他的诸多事迹以后，几人又谈起其他值得注意的参赛者，无一不是名扬天下之辈。
但除了这些威名远扬的存在，最让弗朗西斯感到惊讶的则是，在埃德蒙所提供的名单里，很多之前默默无闻的存在，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为了顶阶称号者。
他们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而很多人的相关情报都是一片空白。
粗略地估算一下，这次恩泽之宴的参赛者中，顶阶称号者的数量比上一次多上一半。
就好像全安库德的顶尖力量都被吸引参赛。
这让弗朗西斯隐隐感觉，恩泽之宴之后一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可惜我们不同地区之间的敌意很严重，只有二十年一次的机会才能见到这些顶尖强者切磋。”
杰拉奎德摇头叹息。
“弗朗西斯你知道该如何改变这种局面吗？”
他知道弗朗西斯见多识广，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这种彼此敌视的状态可能已经持续了上千年，想改变它难于登天。
可是说者无心，闻者有意。
弗朗西斯心中可是清楚得很，安库德现在这种各地分裂敌视的局面，怕是精灵没少在暗中有所行动。
一个团结的，彼此包容的人族显然不利于精灵的统治。可是这是无法言说的事情，于是他苦笑着回答：
“要改变现状谈何容易！杰拉奎德。
就我而言，人们之间彼此仇视的观念一旦形成就会根深蒂固，这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够解决的问题。
再加上不同区域之间相隔甚远，长途跋涉往返一次很不容易。
我们于对方之间完全没有往来，又何谈彼此了解呢？
就算是不同地区的人生活在一起，也会因为生活方式，理念不一致而产生冲突，但这都是后话了。”
他得体地没有提及这都是受到了精灵的影响，而是从现有的情况为杰拉奎德讲述了几个观点。
对于这位心思缜密的同龄人，弗朗西斯总是愿意与其分享自己的观点。
“难道就没有改变现状的方法了吗，弗朗西斯？”
杰拉奎德皱着眉头问道。
多萝西与安东尼娅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即使自己没有意识，但身为人族中最顶尖的一批存在，他们还是主动承担起了思索人族前进道路，壮大方针的责任。
看着几人脸上这样的表情，弗朗西斯的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欣慰。
他在杰拉奎德身上看到了以前为吉瑞特斯村的周全而日思冥想的自己。
“方法自然是有的，但还是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了，杰拉奎德。”
弗朗西斯也来了兴致。
“首先要思索出能够快速抵达别的地区的方法，若是像现在这样急速飞驰也需要五天时间才能达到伦茨堡边境的话那一切免谈。
其次是要抓住可以交易的机会，毕竟经济是第一生产力。
这一点可以观察商盟的动向，有什么东西是你们这盛产而别的地区需求而又稀缺的。
在自身实力强劲的情况下，贸易往来就能建立。
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往来之后双方就可以派遣有识之士到一起交流，或是年轻的学者到对方的统领机构进行观摩学习，将对方的想法与思维带回到本地区。
自然而然地，双方就会加深交流与理解，最终达到你所需求的互通的状态。”
“虽然弗朗西斯你的方法听起来非常合理并且可行。
可是，这耗时是在是太久了，没有上百年的功夫达不到你所说的程度。”
杰拉奎德指出了问题所在。
“难道我在有生之年看不到不同属性地区之间的人们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场景了吗？”
弗朗西斯哑然失笑，杰拉奎德显然对政治一无所知，还停留在天下大同的美梦中，毕竟利益是永远无法协调一致的。
但他耐着性子的回答道：
“方法自然是有的，只是代价可能过于沉重。
来设想一种情景，我们都知道安库德东边是难以跨越的崇山峻岭。
若是有一天突然从上面袭来了大量的魔物，而精灵王国也遭到攻击，自顾不暇。
霍森斯与伦茨堡地区自然而然地就会团结起来，面对共同的敌人。
在战后，就能够建立起紧密的联系了。”
“面对共同的敌人……建立紧密的联系……”
杰拉奎德喃喃地重复道。
弗朗西斯知道这些东西对于一直在思考如何将福斯特家族发扬光大的杰拉奎德来说有些难以把握，于是不再去描述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几人又坐了一会，不远处铃声响起，提醒大家到了用餐时间。
因为马车里空间狭小而人数众多，厨师在专门的餐车上做好饭菜之后大家一起在附近的空地上用餐。
艾尔玛当初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一行人的马车上准备了众多可以拆卸的桌椅。
今日的饭菜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烹饪风格一样的浓厚奔放。
弗朗西斯看似默默地吃着晚饭，心里面却一直在与玄炎交流着。
“小子，虽然你的才学已经不会让我感到惊讶了。
但看你对地区局势如此款款而谈的样子，莫非以前学过如何统领他人？”
玄炎有些好奇地问道，弗朗西斯对地缘的理解与判断，有些超出了它的想象。
“别说笑了，玄炎前辈。”
弗朗西斯满不在乎。
“这哪里需要涉及到领导学啊，充其量只是一些常识罢了。
我看杰拉奎德还是挺明事理的，才与其说上两句，之后要怎么做就看他自己的打算了。”
“小子你……好像对于人族处于被支配地位这件事情没什么实感啊。”
玄炎转换话题。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统领各地界的人族反抗精灵的压迫呢？”
“我可不愿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先不说引发一场战争究竟会导致多少杀戮。
若是没有精灵的存在，这个地区人族也不会兴旺壮大起来。
更何况就我们目前所见，一百个安库德人中有一百二十个对精灵大人感恩戴德，根本就无法煽动起他们的抗争之心。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卑躬屈膝地活着总好过不自量力地死去。”
“说的也是。”
玄炎没有多说什么。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它，被压迫的民族终有崛起自我意识的那一天。
到时候，要不走向自由，要不走向毁灭。
华却不管弗朗西斯与玄炎的辩论，即使玄炎有意让她也了解此事。
她专注于面前的美食，风卷残云的速度震撼同桌的蒂利娅一整年。
酒饱饭足之后大家相互道了声晚安，就回到了各自的马车上。
趁着暮色车队还能再赶一段路，之后就是人马的休息时间。
而等到月亮刚刚升到正中间的时候，车队就继续出发。
如此日夜兼程还是需要十七天才能感到精灵王国，可见霍森斯的地缘位置究竟有多么偏远。
数日的行程之后，弗朗西斯也察觉到了这芮马的价值。
一天睡眠所需的时间还不到人类的一半，就能够精力充沛地展开新一天的工作。
其奔跑起来也极为平稳，弗朗西斯在马车上几乎感受不到震颤。
更令他感到惊异的是，这久经训练的芮马甚至不用车夫操控，只要头车动起来，后边的芮马就会自发地跑动。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这藏青色的大马食欲过于旺盛了。
在为数不多的货车上，有两量装满了上等的料草，专门用来满足芮马的需求。
不过这与它的优点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弗朗西斯稍微休息一会就准备在平稳的马车上继续修炼。
虽然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法进行刀剑拳脚的锻炼，但每日的魔力运转则是必不可少的。
华也在玄炎在指导下加深对渊狱冥火的掌控与理解。
这日积月累的锻炼终于带来了成效，弗朗西斯许久未曾精进的《煊赫冥回体》终于得到了提升。
这次是在右臂上，他最初开辟神纹的位置。
在肌肉里成长出新的神纹的过程简直出乎意料的顺利，弗朗西斯完全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就完成了修炼。
再加上根基十分牢固的缘故，这一次所诞生的神纹也极为粗壮。
这使弗朗西斯现在右臂的力量足以与高阶赋予者中的佼佼者相抗衡，再也不会面对白芒无能为力了。
其实，在遭受伏恩家族计算的那个夜晚，弗朗西斯对于无力的自己很是感到挫败。
虽然在那种情景下，绝对不会有人去责怪弗朗西斯。
可他还是无法原谅让华陷入险境的自己。
于是在训练时弗朗西斯的头脑愈发清明，只是碍于空间狭小，很多想法无法得以实施。
等抵达了堪维纳，他就要将这些想法一一加以践行。
将弗朗西斯的刻苦看在眼里的华有些心疼。
她突然感觉到，现在的弗朗西斯与当初在村子里不知魔兽会何时攻来而焦躁万分的时候很像，但她却没什么太好的方法能够宽慰弗朗西斯。
于是也只能加大训练强度，备战恩泽之宴。
时至深夜，奔波了一整天的马车队终于停止了下来，车夫们在把芮马驱赶到一起后也准备休息。
弗朗西斯与华也完成了各自的修炼后离开马车，睡前准备在四周走走逛逛，看一下各地的风景。
精灵统领了安库德这么多年，早已在全境各地建立起了彼此联通的道路。
在没有发生意外的情况下，魔物们是不会接近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道路的。
据说精灵大人在安库德整片道路网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埋下了具有驱逐魔物效力的咒石，在一定范围内足以确保安全。
于是二人手挽着手并肩走在平原上。
今夜众人停留在一片草地的边缘过夜。
明天穿过这片草地，就能够达到伦茨堡镇最北边的镇子了。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月亮的光辉给整片大地撒上一层白霜。
远处起伏的山脉则是黑黢黢的，沉默着，在黑暗中注视着夜色下的一切。
“说起来，伦茨堡这边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好像比霍森斯那里要高上一点点。
莫非是越靠近堪维纳的地方，魔力浓度越高？”
弗朗西斯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然的气息。
掌控了本源魔力的他，就对魔力的敏感程度而言，全安库德无人能出其右者。
“是这样吗？”
华回应道。
她的力量体系极为特殊，继承的是玄凤一族刀与火的能力。
所以华虽然能够感知到魔力，但自然比不上弗朗西斯的敏锐。
“啊啊……”
弗朗西斯伸了个懒腰，他突然感到一阵迷茫，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
现在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参与恩泽之宴，之后是偿还埃德蒙先生的救命之恩，可是再之后呢？
是继续周游各地，还是寻找一处适宜的场所暂时定居下来。
他不知道，他只想让华感到幸福，但他现在对自己是否具有这种能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擅于察觉他人心绪的弗朗西斯，怎能发现不了华隐藏起来的小情绪。
她暗中望向弗朗西斯总是包含着某种特别的情感，像是心疼中含有一种……愧疚？
“说起来，多萝西小姐变得沉默了不少啊。”
华突然幽幽地说道。
弗朗西斯有些讶异，他没想到华竟然会主动提起多萝西的名字。
自从审判伏恩家族的那个晚上，他们二人就一直默契地避免提及多萝西以及卡莱尔的名字。
心照不宣地形成了一种默契，避免产生可能的争执。
也正如华所说，多萝西的确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即使还是会出现在弗朗西斯的马车上，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大家说话。
而卡莱尔，更是径直消失在了弗朗西斯的视野中。
看来她还是无法妥善处理与弗朗西斯的关系，索性避而不见。
弗朗西斯不知道如何应答，但他隐晦地体悟到了华想要表达的含义。
没有自信心的华又开始担心，是不是弗朗西斯与多萝西或是卡莱尔生活在一起，会比天天守着自己要更加幸福。
自己是不是多余的存在，是不是应该消失掉。
“怎么说呢，华，毕竟我们在恩泽之宴以后有挺大概率会离开霍森斯的。
所以这样的结果，挺好的……”
弗朗西斯轻声说道。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弗朗西斯？”
华显然没什么信心。
“不然呢？”
弗朗西斯尽力的宽慰华，同时也在宽慰自己。
“莫非你还在期待着我和她之间发生什么？
别闹了，我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们的位置。
不管是多萝西小姐，还是卡莱尔小姐。
她们也只是我们一时的同伴，之后总是要继承家业的。
而我们还是要去寻求……属于我们的道路。”
“所以没有办法与善解人意的多萝西或是单纯率真的卡莱尔卿卿我我你也不会感到遗憾？”
华还是有些不确信，她总感觉自己存在成为了弗朗西斯追寻幸福路上的挡路桩。
“呵……”
弗朗西斯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就非得逼迫我进行自我剖析呢？这很羞耻的。
华。我一向认为，一个人是他过去所经历的总和。
我与你一同经历过什么，我与她们之间又有什么呢？
你在我心中占据什么地位，哪还有她们闯进来的余地？”
说道这里，弗朗西斯停下步伐，拉起华的双手。
月光之下华的面容有些苍白，她注视着弗朗西斯，脸上露出一种奇妙的表情。
“所以请你不要担心，什么弗朗西斯在自己身边会不会不开心，他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更加幸福，这种顾虑都是毫无道理的。
好好享受吧，华，享受我们的生活。
在命运之神还没有开始玩弄我们的时候。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此时天地间一片静默，弗朗西斯的倾诉像一支小夜曲一般流向黑暗，将华紧紧包裹。
华低下头去，尽力不让弗朗西斯看到自己脸上的红晕，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双手用力将自己送入弗朗西斯的怀抱，二人的影子在月色下被拉长。
“回去吧，华，起风了。”
温存良久，弗朗西斯轻声说道。
夜里的万物都于风中摇摆，仿佛在为二人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