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四长老和两个女儿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样子，弗朗西斯叹了口气。
他久违地感觉到一股家的感觉。
虽然他现在和安与特瑞丝生活在一起，但总归缺了点什么，这里的感觉让他心安。
“怎么了，弗朗西斯小兄弟，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
坐在一旁翻阅吉瑞特斯人口记录的三长老抬头问到。
维尔亚警戒队损失了十五人，三长老在查看预备役成员的家庭情况，看是否合适将之派遣到正式军。
“我有个问题，三长老。
维尔亚不过才十八九岁的样子，任命她为警戒队队长的决定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当然，我没有指责三长老的意思，只是感觉她有点……承受不住。”
“之前听内人说你还没有成亲，是吗？”
三长老核查完了预备役成员，合上了人口册。
“是的，三长老。”
“警戒队的标准服役年限是二十五年，而我则在前线待了三十六年。
弗朗西斯小兄弟，你觉得一个人正常从警戒队退役，还能再活几年？”
弗朗西斯没有想到三长老会问他这种问题，想了一下他之前在祭坛看到的老年人的样子。
心想，就算这的医疗水平不是很好，人活到六十岁还是没问题的吧，于是便回答道：
“我不太清楚，大约十五到二十年？”
三长老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了。
“能活到退役的人，其中一般都无法再活过十年。”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弗朗西斯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悲痛之感。
吉瑞特斯人与野兽战斗时多少会受一些伤。
有的人骨头断了，只能让它自己长好。
有人吸入了毒气，终生呼吸时都会伴随着疼痛。
有的人更是在多次战斗后产生幻觉，可这种村落并不能理解精神疾病是什么，只能任由其自生自灭。
就算有人比较幸运，平时只受一点小伤。
但不是人人都能像弗朗西斯那样受到安与特瑞丝的精心照顾，渐渐地积重难返。
总有一天会身体会崩溃的。
“而今年是我退役后的第九年了。”
三长老直直地盯着弗朗西斯的眼睛，弗朗西斯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弗朗西斯轻声说道。
“两个人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玻尔娜端着一盘子香喷喷的巨蛇肉走了过来。
弗朗西斯叹了口气，决定彻底接受这个世界奇怪但又美味的食物。
饭桌上的氛围意外的轻松，四长老与玻尔娜对弗朗西斯那个世界的生活很感兴趣。
维尔亚虽然不提问，但也是竖起耳朵听着。
“现在，我们那边的人上很久的学。”
弗朗西斯吞下某种巨型肢节动物的腿肉后说。
“一半以上的人读十五六年书，从七岁开始，有的人还读十八或是二十一年书。
当然，你得证明你比别人更加优秀才能读更久的书或是进入更好的学校。”
“你问我们学什么啊……
我想想怎么说。
比如了解为什么会有白天黑夜的变化。
巨型蟾蜍是如何生育的。
怎样在一块固定大小的地上种更多食物。
几百年前的人都在干什么之类的。”
几位女性对弗朗西斯讲的周末不用工作去公园看天鹅啊，和心爱的伴侣在约定终生后会环球旅行啦，可以买很多漂亮的小裙子的女性生活很向往，听完之后啧啧称奇。
“所以说，你们上学上个十年，然后结婚生孩子接着上学？”
四长老饶有兴致地问到。
“上着学结婚的虽然少但是也有，可是还是学生就生孩子我觉得是一件很不负责的事情。
毕竟自己没有独立的能力，还把下一代带来世间……”
“可是……按你那么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维尔亚突然说到：
“你们难道三十岁左右才成家？”
“是的，毕竟我们的社会现在比较稳定。
三十岁再成家也不会对总人口造成什么影响，差不多就在玻尔娜小姐的这个岁数。”
弗朗西斯说完就感觉到说错话了，就像一只会带走快乐的恶魔从餐桌上飞过，气氛陡然变得沉重。
他心里想难道玻尔娜小姐还没成家？
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玻尔娜，发现她低着头把玩着勺子。
“弗朗西斯小兄弟，你还记得你之前读的战报吗？”
三长老缓缓开口。
弗朗西斯回忆着那条战报的内容，脑筋转的飞快，突然他想到一个各个方面都合理的可能，眨了几下眼，说：
“莫非那位名叫约西亚的队长，是玻尔娜小姐的……”
四长老叹了口气：
“弗朗西斯你的反应是真的快。”
“之前我话没有说完，弗朗西斯。”
把玩着勺子的玻尔娜抬起头来。
“当时我也那只警戒队中，看着我的丈夫为了救几位队员而牺牲了。
之后……我成了队长，而他成了天上的星星，就在安的父亲冈斯星的旁边。”
玻尔娜的声音很低沉，和之前的欢脱判若两人。
“我很抱歉，玻尔娜小姐……”
弗朗西斯心中一紧。
“现在弗朗西斯坐的位置就是十年前约西亚坐的地方，总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约西亚他……”
四长老说不下去了。
“所以啊弗朗西斯小兄弟，不如就由你代替约西亚来照顾她们姊妹两个吧。”
三长老突然发话。
弗朗西斯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为了让他上钩竟然埋伏到如此地步。
先是由三长老暗示自己命不久矣，再由四长老与玻尔娜打听出弗朗西斯那边的结婚习俗。
最后由约西亚的故事结尾，彻底唤醒弗朗西斯的柔软感情。
“之后如果有幸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话，我一定会置玻尔娜小姐与维尔亚小姐的安危于我的生死之上的。”
弗朗西斯假装听不懂，故意用了一种很拗口的说词。
“不，我是让你娶维尔亚为妻，或是把玻尔娜也带上。”
三长老淡淡的说到。
其他人还没有什么反应，维尔亚先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
“父亲大人，您……您这说的是……是什么话啊？
谁要和这……这个家伙结结结结结结婚啊？”
“得了吧，小妹妹。”
玻尔娜笑道，她又回复成了平常的状态。
“是谁把家里的回魔补丸搜刮一光，恨不得从属下那里扣。
是谁每次训练前要排练好久，临走时还偷偷喷我的香水。
是谁连个糕点都要重做四次，那些试做品全家帮你吃。
还在这里不结结结结结婚。”
玻尔娜每说一条，维尔亚的脸就红上一分。
最终弗朗西斯感觉似乎又蒸汽从维尔亚的头顶冒出。
四长老也笑着说道：
“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维尔亚，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毕竟是到了年纪了。”
维尔亚终于放弃了挣扎，垂下了头，只是偷偷地从刘海之间看着弗朗西斯的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弗朗西斯心思急转。
在他的预想中，异世穿越之旅绝不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结婚生子繁衍下去。
至少也得走遍世界大地，赏奇观斗劲敌才对，怎么能让自己在这里被套住。
虽然维尔亚也很可爱，甚至还能搭上一个玻尔娜。
但是……他此时并不想承担这种责任。
作为一个连火爪狼都敢骗的人，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词在弗朗西斯的脑海里形成。
一阵悠长的叹息声从弗朗西斯的嗓子里发出，好似要吐尽这世间无尽纷扰。
他在三长老一家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目光深邃而惨然。
“几位，不知道你们对神明大人它的秘术有多少了解？”
弗朗西斯在赌，他隐约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右臂与吉瑞特斯一族用身体爆出火焰不是一回事。
再加上之前在魂归仪式上众人似乎无法与羽依小姐的波动获得共鸣，他在赌。
三长老与四长老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里充满困惑。
“神主大人的秘术是我等理解不了的。
怎么了，弗朗西斯小兄弟，突然说这个？”
弗朗西斯看计谋得逞，暗自松了口气，但是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故作深沉地顿了一下，才说道：
“那天在神居里，羽依小姐对我施展了神明大人的秘术。
这个秘术是有代价的，不然我也不可能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变得突然有了战斗能力……
那个代价，就是我只剩十年的寿命。”
他惨然一笑，看着不可置信的维尔亚。
“我很抱歉，维尔亚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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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老的住宅与弗朗西斯的家并不在同一个村落，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仰望星空，试图寻找那颗名叫约西亚的星星。
在他说出那种爆炸性的谎言之后，三长老一家也无心留他，维尔亚更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时候入戏太深也不好啊，弗朗西斯心情有些沉重。
他对于自己塑造出的为了全族人的安危而牺牲寿数的受难者形象很是满意。
临走前他又再三叮嘱三长老一家不要将这件事外传，理由是他不想让别人感觉到亏欠于他什么。
弗朗西斯看向远处的灯火，想赶紧回家洗个澡。
今天时间太晚了，对于那股魔力韵律是来不及研究了。
一想到村落之外还有着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以及无处不在的神明大人，他就感觉心情沉重。
回到家，安与特瑞丝还在等着他。
看到这一幕他心安地笑了。
特瑞丝似乎还在为人怎么能与野兽沟通而苦恼，弗朗西斯只好用毕生所学来给特瑞丝讲述人们赋予给动物象征品质的意义，以及一些精怪传说。
最后终于从浴室躲到寝室，这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结束了吗？
半夜，弗朗西斯突然惊醒。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股重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维尔亚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出现的维尔亚也不回答，趴在弗朗西斯的身上在他的胸口画着圆。
弗朗西斯本想一把推开她的，可是她的身子的柔软度让弗朗西斯下不去手。
“你还记得你说过你会为我而死的那句话吗？”
维尔亚幽幽的问，她不等弗朗西斯回答。
“第一次在院子里，我还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不知生死沉重的家伙。
第二次在林子里，我以为你是只知道耍酷的笨蛋。
可原来，你早就知道自己……”
弗朗西斯心想坏了，这把篓子捅大了。
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力量的话，我们早就死在了火爪狼手里。
所以不要为我伤心，维尔亚小姐，毕竟结局早已定好，也不要将太多的心思放在……”
他话还没有说完，嘴唇就被一阵柔软的触感所覆盖，眼神交错之间他看到维尔亚眼中的决然与得意。
“在大厅里你唤醒我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个人，我要跟他一辈子。”
弗朗西斯回味着女孩子的味道，刚想说些什么，门口处传来安的声音：
“还没有睡着么？弗朗西斯大人？”
弗朗西斯转头望去，发现穿着小熊睡衣的安揉着眼睛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