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都沉默了下来。
三双眼睛,全都凝重地看向凛伊。
无需对方解释,凛伊知道理由。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可以介入的范畴。
身为普通人的自己,没有继续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探查的义务。
况且,凛伊相信,他们一定受到了那青花之王的秘密授意——即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所以当事态开始朝着预想外的情况发展时,他们决定让自己先行离去。
“回去,向陛下汇报这里的情况。”
“之后,这件事便与你无关了。”凯瑟琳郑重地拍着凛伊的肩膀说。
设想一下,凛伊回去汇报皇子当前的情况与决定,那么青花之王会派人前来增援吗?
如果是一天以前的凛伊,没准认为会有增援。
但现在凛伊却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哪怕这将导致他的儿子,青花未来继承人之一的朗利斯身死,增援到来的可能性也很小。
这背后的原因非常复杂,现如今的凛伊虽难以确定,但也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在增援到来的可能性极小的情况下,凛伊毫不怀疑,凯撒和凯瑟琳将一去不返。
作为弃子。
凛伊可以冷着脸说自己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能从中抽身而退。
他和主母的事情,还没完呢!
“不需要,凯撒,凯瑟琳老师,我们不会走。”凛伊笑了,摇着头:“如果你们坚持留下帮忙,那我也一样。”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凛伊!”凯瑟琳有些急了,但看凛伊那坚决的表情,她也看出这似乎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劝得回来的决定,于是立刻转向尤莉:
“你也说说他,尤莉,你们没必要再操心了,现在不将消息传递出去的话,再过些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听哥哥的。”但尤莉给出的回答比凛伊还要坚定,毫不犹豫。
“非要传递消息的话,老师你一个人去,我和尤莉不会离开。”凛伊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打算,说完就牵着尤莉的手径直回了房间。
“你这小子!”凯瑟琳虽然心急,却也对此无可奈何,气得跺了跺脚,忍不住低声说道:“老娘这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凯瑟琳!”凯撒轻喊了喊她的名字,将手按在情绪激动的凯瑟琳肩上。
“凛伊决定留下,对你我而言……或许不是坏事。”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会不是坏事,他不回去汇报,陛下怎么会知道要不要支援大皇子殿下?”凯瑟琳理所当然地反问,却是让凯撒一时间哑然。
“你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吗?”凯撒稍有些无语了。
“察觉什么?”
“现在我还不确定,但……”凯撒说着,瞄了一眼凛伊的房间。
“但相信你的学生,凛伊他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你也在说些什么啊,好像现在只有我完全搞不懂你们的潜台词啊!”凯瑟琳听得急了,凛伊在说意味不明的话,凯撒现在也是。
自己的脑回路和他们的差别就这么大吗?就连向自己解释都嫌多余了吗?
“哥哥,这到底是为什么?”
尤莉察觉到这背后似乎隐含着什么,进房间后,忍不住再问。
“听着,尤莉,那个被称作主母的家伙,或许不是我们的敌人……”
“这整件事的主谋,另有他人……”
“只是有些事情,仍需要一点时间来进行确定。”
“如果我的猜测都是真的的话……”
凛伊压低嗓音,悄悄地在尤莉的耳边吐道。
听闻那秘密的话语,尤莉睁大了粉红色的眼,表情惊诧。
“怎么会……”
“没什么好吃惊的,尤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迎着那个热血皇子的想法,加入他的反攻,然后……”凛伊略是无奈似地说着,大字瘫在了床上。
“而在那个皇子醒来之前,尽可能养精蓄锐,毕竟我的猜测,也不见得完全正确。”
凯撒独自来到凉亭,正在思索着现今情况的他,眉头始终难以舒缓。
“怎么,一个人在苦恼些什么呢,小弟弟。”悄无声息,一道声音与一道倩影自身后悄然靠近。
“兰姐!”凯撒意外转身,心绪稍许波澜,复杂的看着那名魅力十足的丰腴女性。
“在想皇子殿下的事情吗?”
凯撒下意识否认摇头,些许的迟疑之后,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怎么,你们决定要加入吗?不勉强也没关系的哦。”兰轻笑着,继续追问。
“嗯,我们决定帮忙,我,凯瑟琳,凛伊他们都有不俗的实力,可以做不少事情。”凯撒颔首道。
兰的眼中掠过一抹无奈,但劝阻的话语终究未能说出,而是顺着凯撒的话讲道。
“我会帮你引见殿下。”
“不需要,就当我是你手下的一员,没必要让殿下特别关注我们。”
“也行,就如你所愿。”兰轻咬着嘴唇,一并同意了。
“谢谢你,兰姐。”凯撒背转过身去,余光却瞥见,地上抛下的那枚窈窕影子。
兰捏着衣袖,红唇微抿,站在凯撒的身后 似是些许踌躇。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
凯撒的身体明显一僵,他偏移视线,定在毫无关联的秃枝上,故作轻松地笑道:
“我过得很好,继续在隐里面工作,为陛下效忠,还有幸成了公主殿下的守护骑士。”
“那就好……”兰轻轻地答应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再说下去。
凯撒将手插入了口袋。
“那你呢,兰姐,嫁到沃特家族,你幸福吗?”
话问出来,凯撒自己也吃了一惊,意外于自己的鬼使神差。
“你还不知道我过得怎样么?明明不止一次地秘密调查过。”听到他问,兰忽然笑得很是灿烂。
凯撒沉默了。
沃特家族的事情,他当然清楚。
因为沃特家族的当家奥顿,是个众人皆知的同性恋。
为了撑门面,奥顿才在陛下的撮合之下娶了兰做妻子,但事实却是结婚数年,奥顿一次都未曾踏入兰的房间。
兰能力出众,成为沃特家族的当家之后,将整个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反而是奥顿在有了兰当家之后,更肆无忌惮地出去乱搞,于半年前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花蕊城的黑市。
奥顿膝下无子无女,兰更是凭出色的手段搭上了大皇子的门路,因而在奥顿死后,她的地位非但没有半点动摇,反而成为了沃特家族的真正掌权者。
现如今,在兰的身后,有相当数量的追求者。
凯撒咬着嘴唇,尝试辩驳。
“你,你在说什么……兰姐。”
但凯撒那本还算不错的演技,在兰面前却是如此的漏洞百出。
“呵呵,还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用隐的关系,这些年调查了沃特家族至少七八次。”兰明媚的笑着,倒是也毫不客气地直接拆穿。
凯撒无言了。
他知道以兰的能力,想要知道自己调查过的事情并不难。
但他没想到,兰原来知道的这么清楚。
“在听说奥顿死掉的时候,你其实松了一口气,对吧。”兰笑眯眯地说着,顺手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吐息道。
凯撒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对此即便是事实,他当然也不可能承认。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这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我比你还清楚。”兰笑着,点了点凯撒的脑门。
凯撒僵僵地晃动了下,光是鼻尖嗅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清香,这已经让他几乎不会思考了。
兰抚摸着他的脸庞,眼中带着些许的深情,声音随之迅速变得柔和。
“这件事算我求你,凯撒~”
“什么事?”凯撒为那不曾听过的柔软错愕了。
“现在,和你的人一起离开,回花蕊城。”兰恳请道。
“不要再掺和进来了,就算多你们几个人,结局也不会改变,那位陛下已经……”说着,兰的声音些许颤抖了。
“陛下,陛下他怎……”
凯撒想问,但话未出口,兰便捧着他的脸颊,用唇堵住了他的询问。
凯撒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的问题,也忘记了那些苦恼着他的疑问。
他感受着自己的热血的沸腾,但就在他想要更深一步,将她拥在怀里,将舌侵入时,她迅速退开,同凯撒拉开了距离。
“兰……兰姐?”凯撒抚摸着嘴唇,感受着唇瓣上残留着的温软,带着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望着那名女性。
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凯撒立刻闭上了嘴,但眼神依旧的望着她。
“凯撒,事情变成这样,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想你也被卷入其中。”
凯撒握紧了拳头,这一刻,他仿佛也明白了什么,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难道说,兰姐你……”
兰没有说是什么,但默许地点了点头。
凯撒踉跄地倒退了两步,大惊失色。
兰长叹了一口气。
“总之,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事情已无任何变数,一切都是已经写好的剧本。”
“你,不过是用来坚定那名公主殿下决心的牺牲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