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清脆的钟响声从最前方响了起来。爱德华伸了个懒腰，放下了鹅毛笔。银发的士兵依次收下了每个人的试卷，有人自信满满，但更多的是懊悔地捶胸顿足。
嗯，还不错。勾股定理的证明方式，自己最后写出来了一百零二种。
距离总共的五百多种，还差得有点远，不过应该够用了。关键到后面，有绝大多数的证明方法，所需要的公理、定理，这个时代应该还没证明出来，证明那些定理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干脆就不用了。
“都是些什么题，家里老爹天天议论的这些事儿，我怎么可能会懂！”
“谁出的那个算兔子的题？我整整加了三个小时！”
“外交方针？打就完了！打不过就守维尔多斯城，这么雄伟的城墙，没有人能攻进来！”
“吉尔尼斯省那种偏远地方有什么好守的？直接投降就对了！兵力差距那么悬殊——”
“……肯尼斯大臣，我、我要求，每位考生提供自己所出的题的答案！”
从嘈杂的议论声中，预料之中的质疑，从身后响起。没有料到的是，居然是萨尔的声音。
爱德华转头，只见年轻的兽人正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盯着自己，意义不言而喻；跟着萨尔一起，用同样表情望向自己的，还有亚伦和本杰明。
得，把自己这边的“所有人”都坑了。
“我写，我现在就写。不过过程有点长，你们确定要等么？过程真的挺长的，一百多页，建议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儿，留个人在这里看我写就行。”
还没等肯尼斯开口，爱德华已经举起双手，主动坦白。本杰明打了个哈欠：“行，你们谁看他？我回屋睡觉去了。他的那道题，给了我深刻的心理打击，我需要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亚伦摇摇头：“我也不看。听他说‘一百多页’，我就没什么兴趣了。而且，我还有些自己的事要忙。”
反倒是萨尔，饶有兴趣地盯着爱德华：“我留下来吧，刚好我也有些事儿想要和他聊一聊。”
肯尼斯点点头，望了亚伦一眼：“那好。刚好，我也对爱德华出的这道题很感兴趣，就麻烦萨尔你监督他了，我也有些事情，抱歉先走一步了。大家明天依旧是这个时间，在这里集合，准备第二场比试。”
于是，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会场，顿时就只剩下了悠闲品着茶、慢悠悠坐在原地默写着费马大定理证明过程的爱德华，坐在他身边，抿着嘴沉思、似是在组织言语的兽人青年萨尔，以及不停朝爱德华递着草稿纸，端茶倒水、帮忙收拾计算证明草稿的银发小士兵。偌大的会议大厅里，只剩下笔尖和纸张接触时的沙沙声。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萨尔同学。我看你纠结半天了。”
又过了一会儿，爱德华自顾自地开口了。萨尔咳嗽了两声，身体往前倾了倾：“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看上我身边哪个姑娘了？很遗憾，通通都不能给你。你也知道她们身份的……”
“不是这个事。而且我喜欢的是矮人，矮人姑娘她们娇小的身躯，硕大的眼睛，想让人抱在怀里好好呵护一番的姿态——咳咳，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没有兴趣，谈一个兽人族的女朋友？”
“……哈？！”
爱德华笔尖一歪，墨水在草稿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墨痕。
“啊，就是，我妹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你妹妹是不是和你爹一样，身高三米，腰围也是三米？”
“才没有！”萨尔的脸涨得通红，“我妹妹按照你们人类的审美标准，还是很可爱漂亮的！就是力气比较大，平时也不像个女孩子，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
“力气比较大？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这你好意思介绍给我？”
脑海中划过假面舞会里，大力那三米多高、戴着兽骨面具的模样，爱德华全身打了个寒颤：“你这像是把自家妹妹介绍出去的态度么？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觉得，你能管住光明神教的圣女，和精灵黄金一族的女人，加上你之前远播在外的名声，肯定在管女孩方面有自己一套独到的成功方法！我妹妹她，放眼全大陆，也就只有嫁你才比较合适、能被你管住不那么疯了！哎呀——”
伴随着爱德华的惨叫，矮个儿银发士兵刚端过来的一壶茶，十分“不小心”地全部倒在了他的裤子上。
“对不起，人家马上收拾——”
“……不用你端茶了，你还是站旁边吧，”爱德华撇了一眼银发矮个士兵，干脆也不写了，一脸严肃地对着萨尔指指点点，“你说你像话么！你我都是来参加选婚典礼、都是准备来娶公主的，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矮人族，还想把你妹妹介绍给我？这不胡闹么！”
“公主谁爱娶谁娶，反正我不娶，我肯定是要娶个矮人妹子的——我和我爹来，主要是想和尼禄皇帝谈一谈开放边境通商贸易的事情，娶公主只是次要的。”
“通商？贸易？”爱德华表情正经了些。
“对。我们兽人领地大多数都是荒漠，不产粮食，反倒各类矿石、和一些荒漠特产比较多。达格瑞德国由于前几年害怕爆发战争，逐年减少和我们的通商贸易口，现在每天运到兽人聚集地的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吃！大多数兽人都像我爹那样，身强力壮，吃得当然多，现在听说，偏远一些的部落、村落，已经逐渐有饿死的兽人了……”
“这是放在明面上的，对付你们兽人的计谋。虽然达格瑞德国，目前看来主要的敌人还是东西的帕拉迪斯和曙光联盟，但谁也不保证，作战力强大的你们兽人一族，什么时候会对达格瑞德国动手。”
听爱德华这么说，萨尔低下头：“这我也知道。所以，这次我们其实是来朝尼禄皇帝低头的，哪怕付出一些领地，签订一些对我们不利的条约，也要保证我们的人不会饿死……现在我爹，估计正和你们的皇帝在谈，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和你们南方的，光明神教的帕拉迪斯国谈？”
“和他们谈？”听到“光明神教”，萨尔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异端！我们有自己的信仰，当然不可能信仰光明女神，还指望和他们谈判？见面不打起来都是好的！当然，我可打不过亚伦那小子，听说他是异端裁判所副所长，已经内定所长的，以后当教皇也不是没有可能，估计他一个人能捏我几十个……”
“那可真是，够惨的了。本来就只有和我们进行贸易，才能有足够多的粮食，结果唯一能提供粮食的达格瑞德国，还存心想搞你们。”
“可不嘛。你说，我们都准备朝你们皇帝低头了，我还能娶他闺女？”
说到这里，萨尔自嘲地笑了笑：“最差结果，可能所有的兽人聚集地，都要变成达格瑞德国的附庸……我心底是已经做好接受这个结果的准备了，但我老爹还不同意，他可不愿意兽人的荣耀，在他手里败掉。”
爱德华眨眨眼睛：“你们兽人聚集地里有什么矿？有什么特产？”
“能拿来换粮食的可多了，铁矿、铜矿、银矿、铝矿、金矿，还有最近才发现的，能够点燃的黑色石头，还有要用很大火力才能点燃的、黑色的，黏糊糊的液体……”
“你，说，什么？？”
萨尔还没反应过来，爱德华已经一个箭步跳到他面前，揪着他的领子，几乎快把瘦弱的他提了起来：“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咳咳、你先把我放下来……我知道，能够点燃的黑色石头，是从你领地冬泉谷里传出去的，在刀锋山脉里那群地精和我们也有交流，他们也教会了我们识别能点燃的黑色石头的方法，爱德华你不用这么激动！”
“不是黑色石头。后一句话。”
“就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深褐偏黑色、特别粘稠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臭味；我们部落附近，有好几个这种粘稠液体形成的湖，里面到处都是掉在里面黏死的飞鸟走兽……爱德华你怎么了？”
只见爱德华一把推开了萨尔，踉跄地退了两步，坐回在了座位上，双眼望着装饰花纹富丽堂皇的天花板，表情恍惚；正当萨尔以为他出什么事、想要上前查看时，一阵狂妄的笑声，突然从这个黑发青年的嘴里传了出来，在会议大厅里回荡着。
萨尔抓过矮个子的银发士兵：“他、他怎么了？”
“人家怎么知道……大概因为，太开心了吧。”
“人家……这个口头禅好像有点耳熟……”
“萨尔！我给你说，你们兽人聚集地的粮食，包在我身上了！！”
正努力回忆着的萨尔，突然被再次蹦过来的爱德华吓了一大跳：“你你你说什么？你要知道，私自和其他国家进行战略物资的贸易，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我们私下聊，刀锋山脉那么长，里面多一条秘密的通道，估计其他人也不会发现——”爱德华压低嗓音，“今晚，你和你爹来我住的地方，我们好好谈谈。粮食的话，我的月溪镇，可是十分充足的。”
“行，那晚上见。只是我觉得，我爹肯定会用，要你娶我妹妹当交换条件，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再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