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神？”
“应该，是吧……”
爱德华抬头注视着和乔安娜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神，下意识喃喃着。不知道谁接上了话。
但下一秒，本杰明焦急的吼声，立刻响彻了全场：
“没加持魔法屏障之前，都不要抬头看她！‘凡人不可直视神明’，当心被她吞噬！”
仍在打量女神模样的爱德华，连忙低下了头，就这还感觉稍微晚了一些；瞬间，他只感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像是直接拉着自己的灵魂般，想要把自己的意识拉出身体外，一时间身躯竟有些不太听使唤。
但隐隐约约地，爱德华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把自己拉入每周的梦境世界、又把自己视力听力变好的，那股来自“假面舞会”的力量，从随身的面具中隐隐约约传出，将自己拉了回来。
“假面舞会”的红黑JOKER，果然，也是神明么？
不待爱德华细想，身边杜隆塔尔和希尔维亚，两个最彪悍的家伙已经一蹬墙壁，咆哮着冲向了上方平台上的女神。
在他们两个眼里，神明？不存在的！
之前，又不是没有见过！又不是没有揍过！！
更何况是初生的，没有意识的女神！！！
如何对付神明，他们十分有经验——
至少，从物理层面上。
“圣光！！”
双手扒着墙壁、双脚蹬着砖头缝，如同壁虎般的杜隆塔尔，只来得及吼出一个词，双膝便蜷缩起来，在墙面上一蹬，炮弹般径直冲向了女神。
但另一个身影比他还要快，却是已经展开双翼，再不遮掩魔族形态，双拳握着漆黑火焰的希尔维亚，娇小的身躯旋转着，以近乎常人看不清的速度，已然冲到了女神的面前！
“去死——”
下方的奥菲利亚立刻反应过来，左手食指在空中飞快画下一个圣光符文，然后右手干脆抓着符文，扔向了空中的杜隆塔尔！
跟在魔族萝莉身后，扑向女神的老兽人，右手接住圣光符文后，毫不犹豫地捏碎，顿时整个比正常人的头颅还要大一圈的右拳，燃烧起了乳白色的火焰，身躯完全舒展开，从另一个方向，迎面砸向了女神的面颊！
黑暗和光明，在这一瞬间交汇。
交汇的地点，是失控神明的脸庞。
“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已经被奥菲利亚和艾琳挨个加持过魔法的下方众人，方才敢抬起头，下一秒却又被爆炸带来的强光刺得眯上了眼睛。
强光后面，女神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动一下。
在她面前半米处，仿佛有着一道透明的屏障，拦下了两人的攻击。
瞬间，爱德华惊愕地发现，自己身边救出来的众多精灵，以及昏迷倒在地上的士兵和光明神教神官，同时嘴角流出了一丝血！
“这样不行！她的‘神格’还没有完全成型，还在借助着这些人的精神力，不断塑造完善着自我的‘神格’！你们攻击她，就是在攻击这些人！”
爱德华揪着本杰明的领子，怒吼道：“那该怎么办！”
“要么等她的‘神格’完全成型，才会放开对这些人的精神束缚，但那时的她，就已经强大到只有同样的‘真神’才能抵挡了！要么就现在继续攻击，说不定能在她‘神格’成型之前，把她的‘神格’打碎，连带着下面所有人，一起全部打死！！”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理论上还是有一个方法！这个仪式，说白了就是用千名精灵的灵魂同时进行计算，用魔法的逻辑造出一个空白的神格，附身在之前的乔安娜身上，将她改造成‘真神’！现在可以趁她的‘神格’没有成型，强行和她的意识进行对接，反向进行计算，从根本上让转化的过程停止！”
“那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
“因为，除非再找出来同样相当于一千名精灵灵魂计算能力强度，还要加上在场这么多人的灵魂，才能和她现在转化速度相抗衡，更不用说要胜过她，还需要更强的计算能力了！根本不可能成功的，现在去哪里找一千个精灵——”
“说起计算，不就是数学么？我来试试吧。”
平静的声音响彻在久久未消的弥漫灰尘里。所有人惊讶地望着爱德华，一时除了头顶上不断传来的怒吼声和撞击爆炸声外，四周沉寂。
艾琳第一个反应过来：“主人你疯了！那不是数学，是魔法！！你一点魔法基础都没有，完全不懂——”
“谁说不懂魔法，就算不过他们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爱德华你会死的！这是在用生命冒险——”
“说的好像我不去拼，我们就不死一样。刚才道格拉斯不都说了，她成型以后，也是个失控的神明，简单来说就是个疯婆娘，见谁吃谁？我去拼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
“老师你，你怎么可能算得过一千名精灵，还有在场这么多人的灵魂……”
“算不算得过，总要试一试才知道。你就这么不相信你老师我？本杰明，我该怎么样才能钻到她体内，去反向算她？这么说好像有点龌龊，不管了。”
本杰明面色复杂：“撤掉魔法屏障，直面她，看着她的眼睛，就行了。她现在处于新生状态，力量虚弱，急需每一个凡人的精神力作为食粮。”
“那，奥菲利亚，撤掉我的魔法屏障吧。”
圣女死死盯着爱德华，使劲摇了摇头。
“听话。”
摇头。
“……你不相信我？迄今为止，我想做的事情，哪还有没有做到的？这是现在唯一的方法了！”
一直如冰山般的圣女，在众人面前，第一次露出了纠结的神色，随后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爱德华身上萦绕着的圣光光晕，缓缓消失。
“砰！！”
与此同时，身边扬起一阵尘土，希尔维亚呲牙咧嘴地从灰尘瓦砾中爬了起来：“这个女神，还挺厉害，单挑有点压不住的样子……你们在干什么？”
“希尔维亚小姐！快拦住他！主人要和女神去拼精神层面的计算，去反向让转化的过程停止！”
双马尾萝莉顿时一惊，架都来不及继续打，扇着翅膀一个箭步跳到爱德华面前：“混账人类你疯了？？对方是神！已经有了‘神格’，成神了！！你知道‘神格’是什么意思嘛？至少千名智慧生物的精神力量，才能凝聚成的，不断吸收‘信仰之力’的‘神格’！就算新生、和其他已经成熟的神明相比，她的‘神格’脆弱不堪，也不是你一个凡人就可以撼动的——”
“别废话。去打你的架，拦住她。我要去了，保护好我的身体，抓紧时间救人。等我回来。”
说罢，爱德华已经扬起了脸，正好看到女神轻描淡写地一巴掌，将杜隆塔尔扇飞，恰巧也低下了头，注视蝼蚁般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着。
所有人望着身躯凝固在原地、保持着抬头姿势的爱德华，一时鸦雀无声。
“可恶，混账人类，该死的人类……”
希尔维亚咬着牙，再次扇动着翅膀，冲上了天。
本杰明和萨尔同时长叹一声。
奥菲利亚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爱德华。
夏洛特抿着嘴，眼中泪花闪烁。
艾琳突然放声嚎啕大哭。
“……都去救人吧。瓦砾里还埋着很多人，留两个保护他的身体就行。如果他成功，他的灵魂会回来的。如果不成功……至少，也算是完成他的遗愿罢……”
众人沉默地站起身，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后，走到了瓦砾堆里，开始搜寻伤者，进行治疗。
只是，每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望向，那个矗立在原地，犹如一座丰碑的年轻黑发青年。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经受什么样的苦难。没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成功。
只是，他，现在成为了，所有人的希望。
……
爱德华在和女神对视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情不自禁地，犹如灰尘面对大功率吸尘器那样，眨下眼睛的功夫，自己就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犹如科幻片中，穿梭在宇宙虫洞间，身边无数的光点向后倒退着，出乎意料地还感觉到身边十分温暖，宛如浸泡在温泉里一样；只是恍惚中，耳中听到的声音，却让他不得不提高一万分的警惕。
“来吧……”
“到我怀里来……”
“融为一体吧……”
“回来吧……”
“我丢你老木感情你这个女神还是个剑货！”
爱德华大声骂着——虽然他现在完全没有实体，根本也没办法开口骂，只是在心底大吼，一边继续跟着向前飘动。在最前方，有一处光芒十分夺目，所有跟着爱德华身边向前飘动的光点，最后全部都汇聚在了其中，爱德华潜意识里也感觉，自己应该进去，和这片光芒融为一体。
但爱德华也很清楚，现实情况是，谁进去谁沙雕。
爱德华不沙雕，所以他忍住了。
“来吧，就是你，想要在我面前卖骚么？”
面对着神格，他吐了口唾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均出现在想象环节），然后开始琢磨，该怎么跟它比一比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