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
铁角军团军营内。
从前两天开始，军队里的士气就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低，各种各样奇怪的流言在军队里四处蔓延；很是有几个传播留言的家伙被吊起来抽了鞭子，挂在营地中央，只是血肉模糊的惨状，从某方面来说，却更加坐实了某些事情。
频繁更换的队长、小队长，主帐中暴跳如雷的吼声，甚至有目睹到杜隆塔尔和萨尔回来、言之凿凿活灵活现的传言——
甚至听说，就驻扎在旁边的几个兄弟军团，统帅们似乎已经有了些其他奇怪的心思。
为了制止这些流言，在昨天也就是7月24日下午，所有士兵在训练前，沉默地望着几个兽人被当众抓了出来，砍了脑袋。
于是现在，那些奇怪的流言倒是没有了，相较之下，是士兵们聚集在一起时，彼此对望的目光，其中的含义越来越深。
如果用一种色彩来形容，那就是灰。
弥漫、挥之不去的灰。
不过在铁角军营里，有一片空地，永远是色彩斑斓的。
虽然穿着已经沾上了土灰、但仍旧看上去一片花花绿绿的女子们，尽最大努力摆出了各种妖娆婀娜的姿势；虽然比起最前面三个领舞的姑娘还差很多，但在满布大老粗的军队中，已经算是一道独特的亮丽风景线了。
这也几乎算是士兵们在灰色的生活中，最后的慰藉。
“今天上午的训练就到这里——大家解散！”
最后摆了一个姿势，看着前方所有训练了几天的女人，仍不太标准地跟着做成功了的模样，薇薇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今天大家做得都不错，按照这样的进度，两天之内就都能学会这支舞蹈啦！”
没有什么喝彩声，也没有什么应和；面前上百个女子——嗯，为了满足某副将的升官愿望，这两天军队里很是抓了不少人类女子，全部面无表情地放松了下来，甚至没有什么交流，大家也就都自顾自地端着碗去吃午饭了。
未来会如何，她们都不知道。
目前只知道的是，不跟着乖乖跳舞，会没有饭吃，甚至会遭到毒打，甚至有生命威胁——前两天要不是薇薇安和豆豆护住，可能有几个性子比较烈的女人已经死在了刀下。
所以，众人不至于对目前看起来薇薇安三人、也就是所谓的铁角军团帮凶，表面上多么疏远，但是要说亲近，自然也是完全没有的。
由于暗中计划着某些事情，三人自然也不会和这些女人们过多亲近，目前这样的情况，倒也正合了两边的意思。
只是，除了三个人一起计划的那件大事以外，三个女孩心里，各自还是有些小算盘的。
今天我们且把爱德华编织了半天的阴谋放在一旁，单独讲讲这些小算盘。
看着其他女人们都已经吃完了饭，在看守的兽人士兵目光中，木然地走进了各自的监牢里，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三个女孩才拐进了帐篷，薇薇安“哗”地一下揭开了一条布帘：“蔷薇才送来的兽人特产面点！兽人的面点特色是会加肉馅，和殿下给我说过的‘肉包子’很像……诶，只有这么一点肉啊？”
“……整个兽人聚集地，都很缺粮食和肉。能吃到肉，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不知怎地，豆豆兴致不是很高，只是接过面点，小口小口地吃着；小紫自然是一声不吭地，几天的高强度练舞和糟糕的生活生活环境下来，她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不停地活泼刷屏了，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呆地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有点惭愧的，面点太少，不够吃的，也没办法分给外面的那些女人们……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能泄露咱们和外面有联系的秘密嘛。”
豆豆望了一眼正大饱口福的薇薇安：“爱德华还真是宠着你呢，小薇薇安。居然不惜做出这种可能会被发现的事情，也要让你吃到好吃的——”
“不是让我，是让我们唔唔唔。”薇薇安嘴巴鼓鼓地反驳着。
“好吧，我们……”
豆豆揉揉小脸，猫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些心事的模样，突然猫耳朵一支楞：“薇薇安你喜欢爱德华么？”
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啊！”
“喜欢……他什么？”
“什么都喜欢啊！殿下就是个好人！大好人！不喜欢他喜欢谁！”
“……喜欢也会有个过程罢。总不会一开始就喜欢，总会先喜欢上什么、哪一点，然后渐渐地……”
“唔唔——”
薇薇安直着脖子，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水，干脆朝后躺下来，盯着帐篷顶开始发呆：“我想一想呀……刚遇到他的时候，我也只是为了要让他成为魔王，就和他努力亲近，然后他就给我好吃的，也不嫌我是魔族、对我非常好，后来我就慢慢发现，他特别温柔、又特别厉害，还很聪明，答应别人的事情也会努力做到，就特别喜欢他了……”
“……说了等于没说。”
“可就是这样的嘛！还要我怎么说！”
“没什么。挺好的。”
薇薇安又坐了起来：“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话题？”
“就是很好奇嘛……诶，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给他，然后过一辈子？”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就连一旁吃完面点静坐不动的小紫，耳朵都竖了竖；当事人银发美少女薇薇安更是立刻满脸通红，“腾”地一声坐了起来：“这个……那个……”
“呐呐呐，有没有想过？怎么计划打算的？”
“……肯定，想过嘛。要说想法，还是有一点的……”
“说来听听！说嘛！”
“现在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我们还在敌人的营地里……”
【说吧。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总要说些轻松的话题缓解压力。】
“女神姐姐你也凑热闹！好啦，我说就是……你们别给殿下说就好啦！”
“安心安心，绝对不会说的！”
得到了两人保证的薇薇安，再揉了揉脸，看起来非常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要说想法的话，并不算太多，但还是有的。其实……其实我对殿下，一直没对他说的是，我对他有一些愧疚。”
“愧疚？”
“是呀。我之前应该都和你们说过，我来这里，当时是迫不得已情况下，和他签订了魔王契约，但是后面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想，若没有我和他强迫签订的契约，殿下会不会过得更好？会不会就不会遇到这么多麻烦事情，甚至还有很多次生命危险……当时的自己，会不会行事太莽撞了些……”
豆豆和小紫都是听薇薇安说过当时签订契约时情况的，立刻回话：“才不是！当时确实是那个男人太过分了，薇薇安你也是没办法！他如果不那么过分的话，也不至于——”
“但，他少了很多的可能性，被迫接下了很多，很重，很沉的负担呀。这些都是我强加给他的，你们也都看到了殿下有多厉害，如果没有这些负担和包裹，他……”
【所以，我的圣女，这和你刚才想谈的、和他的未来，有什么关系？】
薇薇安低下头：“关系很大了。由于这种愧疚感，我就一直想帮他做事情，但是你们也看见了……比起他身边人，我算笨的，也不厉害，所以当我越了解殿下，越喜欢殿下，越想呆在他身边，就越想帮他做事情，越想尽自己的力、为他的梦想出力……”
她突然抬起头：
“这就是我暂时的想法。他说过不嫌我笨的，也说过很多事情只有我能做到的，我未来就会努力去做这些能帮上他的事，如果有困难的话，只要他不嫌我笨，我就去学，去努力，他说过的，只要肯努力，什么事都能做下来，相比他遇到的困难，我只需要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在他面前应该就不算什么问题罢，我肯定也能做好的……”
“……”
豆豆沉默了半天，突然抱住了薇薇安：“傻姑娘。”
“我怎么就傻了！你也是，殿下也是，总说我笨说我傻！我可一点儿都不笨不傻，我想的我做的，难道有哪里不对么？”
“……确实，没有不对呢。不如说，是非常厉害和聪明的选择决定了。”
“对吧！对吧！很聪明很厉害吧！”
豆豆小声：“但我其实想听的，不是这样的答案啊……嫁给他，以后的生活，你什么都没说呢……”
“什么？”薇薇安没听清楚。
“没什么。”
豆豆抱着薇薇安，目光却望向了帐篷窗外的远方，嘴角露出了一丝释怀的微笑。
原来薇薇安，你的答案是这么简单纯洁呢……
相较之下，自己的那些心思，简直根本没有办法拿出来比，污秽不堪……
这叫我怎么去比啊。
但是，至少有些自己也能去做到的事情……
不让你们两个涉险，同时还掉自己欠爱德华人情的事——
她抱着薇薇安的手臂，小拳头紧紧握了两下，目光似是看透了一切的大彻大悟，旋即又坚定无比。
在她俩旁边，小紫端坐着，“注视”着两人，一言不发。眼睛上带着眼箍，看不清目光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