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些是什么？领主大人，您描述的，这些真的——”
银月城下。
从城堡二楼传来的惊讶呼声，响彻了整个院落。之前已经和领主谈过话、此时鱼贯往出走的商人们，纷纷抬起头望了一眼，又说笑着走出银月城大门、走下山坡：
“现在好像和混账领主正谈着的，是班德拉斯家族的次子？”
“难怪这么大反应，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嗨，小杜克你别说他，你刚进去听到领主说的内容，你比他声音还大！”
“别说了，领主的家眷们来了！啧，真是漂亮，我家的要有十分之一漂亮我也就满足了……”
“就这样，那好色领主还不满足，还不让我们透露光明神教圣女在他这里的消息作为条件，我敢确定过两天圣女就得栽在他手上！”
目送着商人们离开，薇薇安拉了拉希尔维亚：“看起来，殿下现在还挺忙，姐姐咱就别去打扰他了。”
“那可不行！那个混蛋人类，他难道不知道咱们的身份？还故意让奥菲利亚留下，简直反了天了！嫌家里姑娘不够多，还专门找个光明神教的！？昨天当着人面儿上不好发作，今天老娘我，非把他安排成十八个模样！”
“姐姐，殿下也是没办法嘛。他现在实力不强，真要把圣女赶出去，明天来的，就是光明神教的大军了。”
“可老娘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给你说啊薇薇安，之前老娘揍过的圣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再别说爱德华以后是要当魔王的人，有个光明神教圣女看着他，他还怎么发展？老娘我——”
薇薇安连忙按住飞在空中的希尔维亚嘴巴：“小声点！那些商人们还没走远！别让他们听见了！”
“真的是……”
希尔维亚撇了眼依然不停传来讨论的声音城堡二楼，摇摇头：“不指望他了！走，咱们两个，想办法把光明圣女赶出去！”
薇薇安抿着嘴唇：“不太好吧……姐姐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但也不能这样来……圣女到现在也没主动和咱们为敌……”
“这才不叫乱来！老娘这叫对他好！你真以为你姐我会蠢得直接去上门和圣女打架？全盛时期揍她肯定没问题，随便揍，但现在这个样子，趁手的武器也没在身边，最好也别暴露咱俩的身份……爱德华不经常说嘛，要多用脑，多思考；你姐姐我，昨晚就想出了个好办法，嘿嘿。”
“诶？”
薇薇安歪着头，看着空中露出一脸反派笑容的恶魔萝莉：“如果不去主动揍她、想其他办法的话，或许确实不错，也确实是帮了殿下的忙——姐姐你说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首先，我们要去找离风，再其次，要等到晚上没有人的时候……”
……
中午时分。
“道格拉斯，听说我那个混账弟弟，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接待我带来的那些商人们，到现在还没有出门？”
道格拉斯小心翼翼地看着脸上毫无表情的杰拉尔，斟酌了半天语句，才回复道：“是这样没错。刚才已经有商人回来向我报道了，说是他们拿到了部分商品的经销权；爱德华似乎打算采取很平均的公摊方式，每家都不得罪，根据每个商人不同的国家、擅长的方面，给每家都一样的份额，也和他们昨晚上之前商量的差不多。”
“哼，我那个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弟弟，能想到的方案，果然也就是这样了么？要我来做的话，肯定是把所有商品进行公开招标，谁家出的价格高谁得；简单的公摊，实在是浪费了他领地的资源——”
语气虽然平淡，但道格拉斯，分明听出了杰拉尔话语中暗含的，羡慕嫉妒恨。
公开招标？在已经过了一个晚上、商人们肯定互相通过气的情况下，想必也多赚不了多少钱吧，还有可能得罪人；还不如用公摊的方案，简单直接省事。你就是酸他领地有这么多出产的罢了，现在他也成功抵抗了巨大魔兽，你用来封锁他的理由也没了，我倒很好奇，你接下来会怎么对付你的骨肉至亲。
“那，杰拉尔大人，今天我们……”
“既然我弟弟看来今天并不打算见我，刚好，我也不想见他。我们出门转一转吧。”
于是，两人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之下，走在了月溪镇的街道上。道格拉斯非常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全部遮在了斗篷和围巾中，杰拉尔反倒非常坦然地，走在路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景色。
昨天到来时候，看得比较马虎，今天道格拉斯才终于有时间，慢慢地研究琢磨，这片原本属于自己的领地，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最大的不一样，好像是，一直以来、仿佛盘旋压抑在月溪镇上的那团阴霾，完全散开了？
荒凉、破败，以及每个人脸上的阴翳，这一切组成的，那种自己当镇长时、不乐意在镇里多呆一秒的气氛，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对，就是阳光，即便天空中现在阴云密布，但每个人脸上，眼睛中，都散发着灿烂明媚的阳光，十分满意现在的情况，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颁布了，“初夜权”这种混账的命令么？
昨天自己还专门打听过了，“初夜权”这个命令，他还真就没撤销，当成了所有镇民、以及来到镇上的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第一条；自己商队里的年轻女眷们，为此还惴惴不安了整整一晚。
所以为什么，镇民们还能这么有活力和快乐？
完全想不通。
知道杰拉尔和爱德华之间罅隙的，毕竟只是少数高层。大多数镇民，对于杰拉尔这个长相和自家领主大人有几分相像的黑发消瘦年轻人，还是有一份天生好感的；凡是杰拉尔开口询问的，比如地精、矮人数量，现在主要口粮，以及领主大人都颁布过什么样的命令，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杰拉尔一边笑着点头应许，一边拿着烤番薯，边走边吃，还顺手递给了道格拉斯一个：“你也尝尝。这种食物确实不错，听说昨天筵席上，所谓的‘粉丝’，也是用这种叫做‘番薯’的食物做成的——等我们回去以后，也可以在吉尔尼斯省广泛种植，我听爱德华说了，还挺好种，不需要太多搭理，就能有很高的产量。”
“嗯。这个我也听说了，爱德华完全不打算对这种食物进行保密，允许所有商家进行采购，好像他说了什么，‘尽量少让这世界上饿死人，就算积德了’……”
“也罢，就当他为这个世界上做了点儿好事，”杰拉尔笑着，嘴里说出的话却让道格拉斯全身一凛，“在他剩下为数不多的生命里。”
“您……您又有了什么新的计划？”
看着来往镇民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杰拉尔声音不大不小：“记清楚整个小镇的地形和地图了么？”
“啊——我再怎么说，以前也是月溪镇的镇长，当然熟知地形——”
“那就好。等会回去，你挑选些完全忠于我们的死士，准备干活了。”
道格拉斯悚然一惊：“您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
杰拉尔笑容更甚，露出两排洁白光亮的牙齿：
“打算试着做些，能把他送到地狱中的事儿了。”
……
“阿拉贡，那个胖子就是之前的镇长？”
月溪镇，办公楼二楼。
矮人索瑞尔手指着窗外楼下，在街道上闲逛的杰拉尔和道格拉斯，“忠厚老实”的脸上，咧起了阿拉贡十分熟悉的笑容——每当老矮人露出这种笑容时，阿拉贡就知道，某人离倒霉就不远了。
上次和领主闲暇聊天时，领主大人也感慨，见面就被这个老矮人摆了一道；都快百岁的家伙了，怎么还一肚子坏水？想不通。
只能庆幸，索瑞尔是自己这边的人吧。阿拉贡心里想着，轻轻点了点头：“嗯，他就是以前的镇长，道格拉斯；走在他旁边的是杰拉尔，爱德华领主的哥哥——昨天不都坐在你身边么？你应该都见过了。”
“我就是再确定一遍嘛，毕竟人老了，记性不太好，嘿嘿——”
老矮人一边说着，手里一边下意识抚摸着，每个成年矮人从不离身边的战锤和盾牌，眼中闪着阿拉贡看不懂的光芒。阿拉贡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地精努扎克，却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跟着“嘿嘿嘿”地尖声笑了起来。
“努扎克？你又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嘿嘿。伟大的努扎克大人，心里刚才有了个主意，应该和索瑞尔想得差不多——”
“嘿嘿，嘿嘿。”
眼见矮人和地精，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阿拉贡更纳闷了：“到底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啊！”
“我们现在，是爱德华的手下，对不对？”
“没错啊。”
“那，身为手下，应当为领主大人排忧解难对不对？”
“对啊。”
“我们想做的，就是这样，排忧解难，仅此而已，嘿嘿。”
望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楼下逐渐走远背影的老矮人和地精，阿拉贡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明白，索瑞尔和努扎克，这两个加起来还没自己高的家伙，想要排的“忧”，解的“难”，究竟是什么了。
“阿拉贡，既然你也想为爱德华排忧解难，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吧。今天晚上……”
……
同一时刻。
月溪镇东南角，光明神教教堂内。
艾琳望了一眼门前走过的杰拉尔和道格拉斯，又转回头，看着教堂内沉默的一大一小两个圣女，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难道，真和爱德华说的一样，圣女之间，有不用语言就能交流的方法？
奥菲利亚和菲菲，两人从昨天见面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是你看我一眼，我回望你一眼，点点头，一句话都不说。每当自己插话时，她们都会同时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甚至连表情都不变地，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就算处理镇上那些繁琐的公务，也没有现在这么令人头疼……
“所以，关于我刚才的提议，奥菲利亚，您觉得如何？”艾琳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点头。
“……菲菲，还是你来翻译一下她的意思吧。”
菲菲仰起小脸：“她的意思是，她愿意，按照你和领主大人说的做。”
“……这我也能看出来。我的意思是，她有什么意见么？或者说，她以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