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冬深本觉得不该过去的，可又担心水无垢遇到什么麻烦，因而还是点点头，决意过去。
寒潭泉。
在山洞最里边，有一道厚重的山门，山门外格外空旷，四周都是岩壁，顶上却是大开着。冬日里的一点暖阳正好落下来，肆意挥洒在林遮月那一身黑衣上。
林雪寂看着对面那无情人，手中拳头捏得越发紧了。
林遮月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桌上的茶水，走过去，倒上一杯，深邃的眼眸望着怒气冲天的林雪寂，冰冷嗓音问道：“喝茶败败火吧。”
“林遮月，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给我寒潭水？”林雪寂踩着小步朝她走去，眼里满是威胁。
对面的林遮月不为所动，自顾自喝起茶来，抿了一口，漫不经心望着她，冷笑道：“难怪许桃夭总跟我说你最是个不成器的，做个司命也妇人之仁，不肯按照天意写司命簿，经常牺牲道行来成全一些无关紧要之人。”
林遮月又转动着杯子，鼻尖冷哼一声，瞥了一眼继续说道：“现在又为了一株可笑的尘缘果来我这里讨要寒潭水，呵，林雪寂，你还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吗？”
林雪寂总算知道许桃夭为何总拿不到寒潭水了，都是林遮月太无情。
她自己已经在这里磨叽三天了，林遮月都不为所动，更何况许桃夭那个脸皮薄的。
“我开个条件，你先听，觉得可以，我便给你寒潭水，如何？”林遮月见她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便想着给她出个难题，让她死了这条心。
林雪寂知道她素来是个最会谈条件的，从她这里别想捞到一分好处，林遮月的霸道和绝情都是出了名的。
“你说。”
林雪寂仍旧是一副不死心的模样，心里虽然有些慌，表面上却还是故作镇定。
林遮月还未说话便忍不住勾唇笑了，旋即又一副鹰视狼顾的模样打量着林雪寂，不怀好意笑道：“林雪寂，帮我改个命格，我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做梦！”林雪寂额上渗出汗来，旋即她又看见林遮月被拒绝之后仍旧面无愧色，似乎早知道是这样了。
“哎呀呀，你不是想要寒潭水？怎么又拒绝我了？你是不肯牺牲一半修为来改呢？还是不肯让我这样的人权倾朝野？”
林遮月挑衅的目光打量着她，鼻尖哼了哼，对她格外蔑视。
“你妄想将已死之人的尘缘果养活，本就是个笑话，是你非要执着于此，来找我讨要寒潭水。那你现在又怎么不肯做这笔交易？莫非觉得我这笑话比你的更好笑？”
林雪寂心口起伏不定，她不知道林遮月是单纯为了批评她才说出那样的条件，还是就真的想要那个条件。只是，林雪寂是不会改林遮月的命格的。
“你此生命格已定，我怎能违背天意，擅自修改？”林雪寂态度也缓和了些，说这话时却还不肯走。
“那云蒹葭的命格也是定了！你又妄想能有改？”林遮月也怒了，此人冥顽不灵！
“我……”林雪寂自然是也不能直接动手改云蒹葭的命格，云蒹葭是林雪寂愧对之人，与林雪寂在四万年前相遇。
云蒹葭为了她几乎散尽修为，替她挡了天雷劫，受了剔骨抽筋之痛。
所有人都知道她林雪寂第一次飞升就成功了，可没有人知道，是有人替她受劫。
这是她和云蒹葭之间的秘密。
“云蒹葭早不知道投胎去了哪里。轮回六道，你又怎么知道她入了哪个轮回？你又怎么知道她现在身在何方，姓甚名谁，是否还是女儿身，又或者只是虫鱼鸟兽？”
林遮月仍旧尽力的劝着她，这个死脑筋。
云蒹葭因动用司命笔擅自修改了林雪寂的命格，便香消玉殒。
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
“雪寂，你又是何苦？云蒹葭不忍你永世颠沛流离，孤苦无依，才情愿用自己的性命修为做交换，替你去承担那么多不幸。”
林遮月看向不成器的林雪寂，伸出手指指着骂道：“你看看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四万年了，你有哪一日过得舒心的？难道云蒹葭倾尽所有换来的，就只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哭泣咆哮，一次又一次的痴心妄想，执迷不悟。最后还怨天尤人的模样？”
林雪寂听着这些扎心的话，眼眶红了，她的确活得不好，她就是妄想扭转局面。
林雪寂微微后退，带着悲凉的腔调，苦笑道：“是啊，我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连蒹葭偷偷与我换了命格都不知道，她说，她要帮我改个运，好让我心想事成。可最后，留下的却只有我一人。”
林雪寂彻底落下泪来，她又想起自己原本的命格来，注定孤苦一生，错失真爱。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一直没个正行，反正遇到的都会失去，深爱的都把握不住。
“我费尽心机才坐上这司命星君之位，可我却看不了蒹葭的命格，也再也改不了！阿林，你告诉我，我这样一个人活着真的幸福？”
林遮月微微叹息，又冷漠的看着她回答道：“云鹰不是告诉你了吗，时间到了，云蒹葭自然会回来。而你的命格，也会回归原来那样。你只需要等待即可，这是云蒹葭甘愿与你交换的时间，你不好好珍惜，倒是怨天尤人。”
“阿林，那你觉得时间什么时候才到呢？现在已经过去四万年了！蒹葭还是没有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时间已经长到我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林雪寂忽然觉得心痛难抑，急火攻心，之前身子便重伤未愈，眼下突发旧疾。一时支撑不住，便跪在了地上。
林遮月见她跪下了，双手也撑在地上，连忙拒绝道：“你别跪了！我可受不起！就算你磕头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
远处躲在石壁后的水无垢轻轻摇头，嘟囔一句：“动不动就下跪，真是个贱皮子。”
话音刚落，林雪寂便身子一歪，倒下去了。
林遮月这才知道她原来不是要下跪，是病了。
“雪寂！你没事吧？”林遮月赶忙去扶着，林雪寂额上已经渗出汗来，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无妨。”林雪寂缓缓神，身子这才舒服了些，心口跳得没那么猛了。
远处的水无垢偏头问厌冬深：“她刚才……是真气着了？原来不是要下跪磕头啊。”
林雪寂目光悲凉的盯着林遮月，转眼便咬咬牙趁势跪了下去，猝不及防给林遮月磕了一个头。
“阿林！我求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儿上，给我一些寒潭水吧！”
“你你你……威胁我！”林遮月拿她无法，林雪寂的脸皮是出了名的厚！
水无垢看见了又是扶额：“就知道这狗东西是装的！哪儿那么脆弱！”
林遮月无奈推了她一把，不耐烦的说道：“好好好！给你就是了！求了几十次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谢谢阿林！感激不尽！”林雪寂忙不迭起身道谢，欣喜若狂。
林遮月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她，复问道：“往后你每隔三日便来此处取一次寒潭水，不过。”
林遮月伸出手指指着她，满脸无奈说道：“我偷偷给你这寒潭水，你可千万不能让桃夭知道。”
顿了顿，林遮月又补充道：“她也是为你好，不希望你误入歧途，毁了自己。呵，全当我没说过这话，总之，你不要让她知道了，否则，我也不敢再给你寒潭水。”
林雪寂看着林遮月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到其中必然有许桃夭的事，或许，就是许桃夭一直劝林遮月不给她寒潭水。
“好，我都没听见。”林雪寂又鞠了一躬，而后郑重的说道：“这寒潭水本是你修行要用之物，姐妹一场，我也不能让你白白遭受损失。往后我再来你这里取水，便也为你带来一粒丹，作为回报。”
“丹？呵，你能有多少？你又不是太上老君，哪能要多少有多少？”林遮月摇摇头，抬脚欲走：“等着，我去取水。”
“谢了。”林雪寂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想着林遮月的话，脑子里顿时多了个念头：我一定要得到许多仙丹来换寒潭水。
不远处的水无垢诶了一声，而后望着厌冬深，带着些许鄙夷的神色说道：“你看看，这就是司命星君啊，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坦坦荡荡的模样。背地里还不是中饱私囊，手段层出不穷之人。就她这样的司命星君，难怪能轻易给你改了命格。”
水无垢见厌冬深语塞，一脸愧色，便又揪着耳朵问道：“老实交代，你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
厌冬深有些迷茫的看着远处的林雪寂，心里难过，她眼里的林雪寂不是这样的人。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你还觉得她是正人君子啊？”水无垢松了手，心里也再次打起了改命格的主意。
说话间，林遮月带着手指长的黑色小瓶出来了，复古的字体雕刻着：乾坤瓶。
她将寒潭水装进了乾坤瓶中。
林雪寂激动得扑上前去，林遮月连忙移开手，冷冷看了一眼，哼了哼说道：“我可要提醒你，这个小瓶子叫乾坤瓶，寒潭水乃极阴之水，一般的器皿无法镇住它。我也只有这么一个乾坤瓶，你可仔细着，若是摔坏了它，往后也别来找我要寒潭水了！”
“好，我定然以性命相护。”林雪寂笑着又伸手过去，林遮月邪魅一笑，递给她。
“你呀你，倒是个痴情种。可你偏要留在神界那种无情之地，在神界想求自由，求一世长安，岂不是南辕北辙？”林遮月素来如此笑话她，空有一张嚣张的妖颜，却甘愿画地为牢。
“无妨，阿林，我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了。”林雪寂将乾坤瓶收入怀中，作揖告辞。
“好，你千万别让桃夭见着这乾坤瓶，否则我吃不了兜着走。”林遮月再次叮嘱她，林雪寂点头，而后化为红光离开。
夜幕彻底拉下来，林遮月抬头望着那暗沉沉的天色，摇摇头，耳畔又刮过风来，她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便又入了那道石门。
石门开启的瞬间，远处的水无垢看到了里面的光景。
空荡荡的石壁上反射着寒光，绿色藤蔓错落有致的遍布整个石壁，一两条大黑蛇的影子也贴在那墙上。
水无垢微微皱眉，只觉得寒意森森。此时那石门正要关上，林遮月站在门口，嘴角忽然扯过一丝笑来。
“唔！”水无垢吓得当即扭头过去，按住厌冬深，两个人面对面贴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