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躺在大桌子上的徐飞，卫然叹了口气。
然后他从墙角提过来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注射器，往徐飞脖子上来了一针，也不知注射器里的是什么。接着，卫然取出一些工具，放在一边，他又取出酒精，往自己手和工具上细细的涂抹了一番，权当消毒。
拿着消好毒的手术刀，卫然打量了一会儿徐飞的胸口，估计好下刀位置，他就拿着手术刀切开了徐飞的皮肤。
他要取出徐飞心脏附近的毒素芯片。
事前他就调出了徐飞曾经去医院拍的CT底片，虽然这对于一场手术来说完全不够，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还有两个多小时，核心就会引爆毒素芯片。
卫然只切开了一个小口子，然后刀锋一点点深入，皮肤脂肪肌肉，血液涌出来，沾了卫然满手都是，卫然皱着眉头，拿出了准备好的小工具——一个自制的内窥镜，还有一把小镊子。
徐飞要是醒着，或许宁愿哭着求蝴蝶救他，也不会让卫然冒险取出芯片。
这简直太不靠谱了！
卫然脸色阴沉，仿佛一个杀手，卫然准备好的这一切，都更像要杀人而不是救人。可惜，徐飞现在睡得很沉，他什么都不知道。
卫然把内窥镜和小镊子绑一起，塞进了徐飞胸口上的刀口里。大概是自制的工具不太趁手，卫然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拿着镊子在徐飞胸口上搅了几下，终于在把徐飞心脏捅个洞之前，卫然用镊子取出了一个绿豆大小的小颗粒。
卫然看也没细看，转手将这小颗粒丢到了事先准备好的保温杯里。保温杯里放着温热的液体，适合的温度和仿体液的液体环境，可以短暂的误导毒素芯片，让毒素芯片晚一点报错。
卫然拿棉球擦了擦徐飞的伤口，往上面随意的撒了一些伤药。然后拿着徐飞的手环和保温杯离开了休息室。
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在半小时之内赶到丛林社区的停车场，找到这次任务指定的车——疑似安装了炸弹的车。
卫然苦笑，真是麻烦。然后开着徐飞租来的车，把速度再往上提一提。
已经深夜了，路上没多少人，卫然一路风驰电掣把车开到了丛林社区，总算没有超过时间。
核心在今早给徐飞下达了一个任务，这条消息被卫然截获了，徐飞一直没看到。
这个任务要求徐飞今夜将指定牌照的车开到某个地点。
现在，卫然拿走了徐飞的手环，让这条消息重新出现在了徐飞的手环里。完成核心下达的任务，需要手环里的核心软件，还有毒素芯片。毒素芯片会发出信号，通过手环里的核心软件的验证，才能生成打开车门的权限。
自从听到那通对话，卫然就一直盯着相关人的动向。在徐飞准备任务的同时，卫然也没闲着，他收集到了不少消息。
除了截住的这条任务，卫然还知道，在徐飞路过城郊某个隧道时，核心会引爆车里的炸弹。同时引爆毒素芯片，确保徐飞会死在今夜。
要让核心——或者说是卞安明相信，徐飞确实已经死了，卫然只能冒险代替徐飞，做出一场死亡的假象。
只有徐飞死了，卫然的存在才不会被康纳财团注意到。一切线索，终止于徐飞。
但是这件事只能瞒着徐飞，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让他做好安排，去找医生取出毒素芯片，然后再安排好别人带着毒素芯片去演一出大戏。卫然更不想和官方有什么不必要的牵扯。
只能自己上了。
卫然带上兜帽，带上上次假冒徐飞用过一次的假面具，也顾不上诸多细节可能会留下的疏漏，就这样仓促的赶到了丛林社区停车场。
卫然找到那辆车，依然是辆毫无特点的黑色轿车。在车边打开保温杯，让手环里的核心软件接收到信号，生成授权，用手环打开车门，才合上杯盖。然后启动发动机，朝着目标地点驶去。
卫然刚出了丛林社区，就发现后面跟着另一辆车。如果是徐飞，可能很轻易就能甩掉这辆车了，可是卫然车技不好。他只能将辅助驾驶功能打开，然后把车速提到上限，试图甩掉后面的车。
可是卫然绕了几圈，后面的车依然牢牢跟着。卫然不得不开始着急。他干脆关掉辅助驾驶，这样才能把车速提到最快。然后在驶进一片树荫浓密的街道时又突然开始减速。
后面的车里的司机看见前面的车疯了一样加速冲进了一片阴暗之中，犹豫了几秒，树荫下一片黑暗看不清楚，加速太过危险。等过了这片树荫，司机看到前面的车还在视野之中，仍然在不停变速，似乎想这样甩掉盯梢。司机不由轻蔑的“切”了一声，菜鸟这样不停变速，能起什么作用。
然后跟了没几分钟，前面那辆车驶入了一条隧道。司机把车停在隧道外的应急车道上，看着在隧道的明如白昼的灯光中，那辆车突然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太过强大，把停在隧道外的车辆震得玻璃全碎了。不过司机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从驾驶台下钻出来，取下了护耳器，拍拍身上的碎玻璃，只是被震得鼻子流了些血，问题不大。然后他打开手环，发送了几个字出去。
“任务结束。目标确认死亡。”
徐飞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满眼的白色，还有蝴蝶满眼关切凑上来的脸。如果不是蝴蝶，徐飞大概会以为自己已经上西天了。
“你怎么在这儿？”
蝴蝶伸手拍了徐飞胳膊一把：“臭小子！睡糊涂了吧！你差点就让人给当块儿五花肉大卸八块了！你在学校里学的东西都喂狗了吗！”
徐飞想抬起右手，发现右手上正连着输液管，于是抬起左手，揉了揉脸。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手环呢？”
“你小子真睡糊涂了？还是麻醉剂过量伤了脑子？”
徐飞慢慢清醒过来，才想起睡着之前的事，于是他马上跟蝴蝶汇报。
“我经过调查，发现了和秘密研究所有联系的核心成员，于是请朋友帮忙，调查了西斯生物，找到了他们隐藏的非法研究所。然后我亲自去探了探这个西斯生物……对了，我的手环呢？还有我的智能护目镜，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有看到这两样东西吗？里面的证据，足够申请彻查西斯生物了。”
“他们在做非法人体实验，他们绑架的市民，就在西斯生物，他们已经把人做了实验，快去救人！”
徐飞激动得快坐了起来，蝴蝶忙把徐飞按回床上。
“放心，护目镜找到了。而且你的朋友也和我们联系了，就是他通知我们去酒吧接你的。他也真是胡闹，竟然自己动手给你动手术！医生说你能活下来，真是运气，但是你还是可能会感染！”
“你们和他联系过了？”徐飞惊诧万分。
“我看你瞒着我你朋友的事，估计你也猜到一些事了。干脆告诉你算了，也免得你乱猜。”
于是蝴蝶给徐飞讲了卫然的来历。
他本名叫韩墨。他父亲是一位科学家，专门研究智慧脑芯片的。他的研究有时候也会有人体实验，但是都是有志愿者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进行实验。但是他因不满实验太过保守，于是跨过监管，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做了实验。
实验成功了。韩墨逃走时放火烧了实验室，这件事情才暴露。可是韩墨就像滴在大海里的一滴墨，从此在所有人眼前消失了。
“由于这些脑芯片实验是高度机密，所以韩墨的存在，也成为了高度机密，他就有了一个代号AT623。”
“但是他的存在，还是泄露了出去，他逃走的事，闹得挺大，相关的研究人员很多都听到了风声。前几年的一次司命服务器操作员信息泄露事件，警方在调查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人在窃取关于他的机密档案。这件案子就被我们调高了级别继续深入调查，继而发现一直有一股势力在不声不响的找他，这股势力同时和一些案件的嫌疑人有重合，于是警方才开始将这些案件合并调查，确定这股势力大概在做非法的人体实验，智慧脑芯片实验只是其中之一。”
蝴蝶说到这里，停下理了理思路。
“调查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因为很多线索都断在了康纳财团控制的丛林社区或者关联公司，从前年开始，我们才开始怀疑康纳财团。但是康纳财团规模太大，常规调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派出的卧底要么是无法接触关键，要么是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们才发现，康纳财团可能相当棘手，我们之中可能有他们买通的内鬼。于是才决定派出你这一批的卧底，这次的卧底行动级别很高，相关工作都是由高级官员直接负责。”
蝴蝶说到这里，徐飞才明白为什么蝴蝶级别很高却负责和他直接联络。
“也是因为涉及到的调查目的都是机密，所以我才不告诉你任务目标。我们的原定计划，只是需要你们探听出一些线索，然后再利用司命服务器的超级计算能力，用大数据锁定证据。”
说着，蝴蝶停下来，拍了拍徐飞的肩膀。
“没想到，你小子能力不错，运气更是逆天！竟然被你碰到AT623，还能拉上他帮你。这次你们送回来的线索，让我们直接把康纳底牌都给翻出来了。”
徐飞却想到了别的：“那被绑架的市民被救出来了吗？”
“放心，那些人都救出来了……不过要完全恢复，可能很难了。……主持研究的负责人跑了几个，不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徐飞犹豫了一下才问：“那……那个……我朋友呢？”
“他……他可能想代替你出任务，结果他开车经过一个隧道，车上的炸弹爆炸了，隧道塌了，我们没找到他。……不过我们也没检测到他的DNA痕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没事，八成躲在哪儿呢。”
徐飞听了，好久没说话。这事情有点超出他的理解了：为什么要代替他出任务？
“什么叫代替我出任务？”
“是他发来的消息这么说的，还让我们去那个酒吧找你。至于他为什么代替你出任务，我们也没有什么头绪。”
好半晌，徐飞才说：“有手环吗？我手环丢了。”
“我们会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等你的新身份安排好后，新手环会跟着一起给你。”
徐飞闻言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沉默下来。
蝴蝶本来还想再多陪陪大功臣说会儿话，看徐飞这样，多留也没意思。
“你好好休息，以后我再来看你。门外有人守着呢，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跟他们说就行。”
徐飞送走了蝴蝶，转头看见，窗外的阳光正好。就像搬到卫然家里的第一个早晨，那天的阳光也如现在的一般灿烂。
过了两天，徐飞身体恢复不少，和门外守着他的警察小吴也混熟了，就借了小吴的手环看新闻。
新闻报道，男子徐某午夜疑似酒驾，于城外环城路隧道发生连环车祸，车祸引发爆炸导致隧道坍塌，徐某已无生还可能，目前隧道正在抢修，相关路段封闭施工……
看来徐飞这个身份已经死了。
徐飞有些失落的把手环还给了小吴。虽然蝴蝶说，卫然肯定没事，但是警方也没找到他。蝴蝶或许只是安慰徐飞，让他好好养病？
隧道坍塌……
他还活着吗？
几天之前，徐飞还在腥风血雨的绝境中拼杀。现在却躺在阳光下，静静的晒着太阳，仿佛提前过上了退休的老年生活，开始边晒太阳，边回忆往事。
只是那些在徐飞心中留下印迹的人，徐飞牵挂着的人，全都不能再联系了。
那个徐飞已经死了。
西斯生物的非法研究所被曝光了，但是这些罪责都被推到了西斯生物的负责人身上，所以康纳财团并没有伤筋动骨。为了防止徐飞被报复，徐飞在车祸中死亡，这是最好的结局。
警方会根据徐飞发现的线索继续深挖康纳财团的犯罪。可是康纳财团太过庞大，庞大到它几乎不能突然倒下。所以警方和康纳财团的战斗不会很快就结束。
但是这一切都和徐飞无关了。徐飞已经死了。
蝴蝶送来了新的手环，还有徐飞的新身份，他现在叫秦关。
秦关带着他的新手环出院后，被安排到了另一个城市生活。
这是个滨海城市，这里生活节奏慢很多，也没有大财团和丛林社区。秦关住所附近有一座挺漂亮的教堂，教堂还特地养了一群鸽子。鸽子落在教堂前的小广场上时，就像故事里的教堂一样浪漫。
秦关时不时会去这座教堂附近走走，为了感受一下宗教氛围带来的平静。然后再到附近的咖啡店喝一杯咖啡，吃一块蛋糕。
不知是因为曾经的经历给秦关留下了心理创伤，还是因为某次手术感染导致了后遗症，秦关多了个心口痛的毛病。
这几天阴雨绵绵，秦关又觉得心口痛得有些烦躁。终于等到雨停了，秦关提着伞准备出门走走。
他走到教堂前面，看到的却不是平静的画面。
教堂前聚集了很多人。好像有些人在烧着什么东西，还有些人举着牌子，也不知道牌子上写的什么，乱哄哄的吵着嚷着。秦关仔细听了听，他们似乎在叫着什么“神已死”、“人类命运”之类的词句。
秦关只觉得无聊，转身想走的时候，又听到几句歌声隐约传来，“拯救我们吧……天上的女王……”。
天又开始飘起了毛毛雨。唱歌的人那么挚诚，而秦关只觉得冷。
突然特别想念香甜软滑的蛋糕。于是他朝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推开店门，温暖而甜美的空气裹挟着愉悦扑面而来。满身的阴冷被留在了另一个世界。
今天的咖啡店格外冷清，大概很少人会在这样的天气冒雨出门喝咖啡。不过这也给了秦关一份清净。
“老板，来杯咖啡，还有例行的蛋糕！”
秦关找了个位置坐好，看着窗外的冷雨，越发期待起一会儿的咖啡和蛋糕了。
“我想你需要告诉我，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咖啡和蛋糕？”
秦关猛的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围裙的店员站在桌子旁边，如和煦春风般温柔的笑着，等着他点单。
秦关像结巴了一样：“你，我是说……你……我叫秦关，是这里的常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卫然。”
世界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