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溟醒来时，窗外已经天亮了。长龙要塞的穹顶模拟了人类世界原有的天空，是可以随着时间而变换背景和光照，能够以假乱真的“天空盒”。
太阳光对人类有着生理节律调节的重要作用，因此模拟出自然光系统对于维持人类的正常作息，提升人类的工作效率很有必要。
江颜的嘴巴并不用力地咬在巫溟光滑的肩头上，冰凉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还依旧睡得很熟。明明昨晚折腾我的时候那么有精神，结果现在自己反而若无其事地睡得这么香……
巫溟嗔怪地撅起嘴角，用手捏了捏江颜的脸蛋儿。看来一时间她是醒不来了。等她醒了，就把床单洗干净晒上，出门买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吧。
但现在她们的衣服已经扔掉了，要怎么出门？何况自己还没有内衣……巫溟打开衣柜，还好，父亲留了些衣服在那里，还有些是母亲穿过的。
她对着镜子，满心期待地拎着一条连衣裙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着。
之前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江颜的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巫溟去了江颜的家里，打算约她一起出去玩。
而江颜就在自己的卧室里，当着巫溟的面，脱掉了自己的居家服。
“你、你、你为什么突然就脱衣服啊！”江颜那时已经开始发育了，白色的蕾丝边内衣对巫溟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真抱歉。”江颜一脸淡定地笑着，看着捂着眼睛的巫溟满脸通红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地说，“一不小心就会把你当成女孩子了呢。”
“好了，可以睁眼了，我已经换完了。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害羞啊。”江颜说完，巫溟才小心翼翼地挪开手掌。
换上一身裙装的江颜漂亮极了……她很飒地散开头发，用嘴巴叼住解下的皮筋，发丝的香气让巫溟禁不住地深吸了一口。
那是巫溟的性启蒙，他从那时起终于认识到了男女的真正区别，也一直渴望着穿上和女孩子一样的华丽裙装。
“你要不要试着换一件？”那时江颜问他时，他的回答是：“才不要呢！你、你再这么说的话，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可其实，巫溟有时真的会关上卧室的门（尽管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镜子，穿上母亲生前穿过的衣服，涂上很久没人用过早就过期了的脂粉，一个人欣赏自己的样子……
这之后他会把一切归回原位，洗掉脸上的涂妆，深吸几口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巫溟是如此孤独而害怕，他甚至连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对自己最亲密的人都无法开口。
但现在，她可以对着镜子，自然地露出满足的微笑，而不怕被什么人看到了。
巫溟愣了一下。她看到镜子里的江颜冲着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你，你醒了啊，江颜！你也换件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
江颜张开嘴，有那么一刻，巫溟以为她就要像以前那样说话了。她也许会这么说：“真是数一数二的‘美少女’呢。”
“呜……唉……呃啊……嗐……”
可是这才是她能发出的声音，喉咙不停咕哝着，却只能发出如同动物将死之时的哀鸣。
江颜低下头，眼睛瞪大，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死死地掐住了未被金属环挡住的下颈，让脖子两侧的血管都凸了出来。
“住手，住手！你干什么啊笨蛋！”巫溟一下子扑了过去，用尽力气握住江颜的手腕，试图让她松手。但江颜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巫溟就算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都远远不够。
江颜讨厌这样的自己，不能言语出声，连理性都丧失掉了一部分的怪物。现在她们已经安全了，巫溟也不再需要自己这个连欲望都无法控制，只会伤害她的累赘了吧。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巫溟一定能活得更好。
“我知道，江颜很想告诉我你有多喜欢我……但其实不用勉强自己的。我都明白的，就算你不说出来，我都明白的……我想和江颜一起生活……求你了，别这样伤害自己……别这样伤害我。”
在巫溟的哭求下，江颜终于松开了手，她的脖子上却也已留下了几道鲜红的指印。
“很疼吧……以后别再这样了哦。惩罚你今晚不许主动摸我。”巫溟说完，用指节刮了下一脸委屈的江颜的鼻梁。
为了避免暴露和摩擦，巫溟用创可贴贴在了自己的胸上。这一招是他之前在网上查到的。在青春期到来的年龄，失去了管教的他常常会对两性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没想到在这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
巫溟她们在下楼时，恰巧遇上了住在一楼的一位老太太也正不紧不慢地走出家门。巫溟于是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大娘，您出去散步吗？”
“你们俩是新来的吧？我好像没多大印象。”老太太扶了扶茶色镜，仔细地打量着她们。她头发全白了，精神却看起来很好。
“是……不瞒您说，我们昨天才刚到长龙要塞。我们现在想去买点生活用品，衣服什么的。您能给我们指个路吗？”
“当然行啦，姑娘。这儿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啦，但好在交通还算方便，出门不到半里地就有车站……等等，这姑娘是‘红围脖’啊，那她还坐不了公车。”老太太指着江颜脖子上红色的监测环，摇了摇头。
“啊，那我们要怎么能去……”巫溟听到老太太的解释，有点吃惊。原来虽然长龙要塞向外宣称重新接收感染者，但是他们仍然要受到如此种种的限制。
“我有辆小车儿呢，我儿子留下来的。我带你们一程吧。”
“谢谢大娘！”巫溟感叹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一路上都遇到的是好心人。
大娘回去取了车钥匙，带着两人公用停车场取了车，载着她们慢吞吞地在大马路上开着。要塞并不像巫溟想的那样到处都是人，连路上都没有多少辆私家车。
“唉，可惜他非要把我也接上，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活什么劲呢？”在交谈的途中，巫溟知道了每个要塞的工作人员最多只能带两名家属避难，大娘的儿子最后的选择，竟然是自己回去，来交换自己的母亲避难的机会。
“他走之后，孙子和儿媳妇也去找别人了……现在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倒别说，生活的倒还算清闲。”
所以这里是个研究员的旧临时住处……那些人如果能活着的话，已经大多数像温成伯那样飞黄腾达，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吧。命运还真是无常。
“您要不嫌弃，认我们当干孙女也行。我们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在一起也算是个依靠。”巫溟出于同情地说道。
“行，当然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老太太咯咯地笑了。但在后视镜上，巫溟看到了她眼镜下流下的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