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花灯初上，到了夜里的芳菲院才真正开始热闹，人来人往，歌舞升平，一派极乐景象。
万紫千红一楼的歌舞表演大厅，更是灯火璀璨，金碧辉煌，丝竹悦耳，脂浓粉香，高朋满座，个个衣着光鲜，财大气粗，出手阔绰。
大厅里接待客人的都是历年的三甲，而花魁们则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客人都是要提前重金预约才行的。
但每天晚上都是要有一位花魁出来做压轴表演的，今天就轮到了红牡丹。
小红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红牡丹的房间里学习，红牡丹也有个贴身的婢女，唤做阿碧。
这个阿碧也是个水灵的小丫头，不过大概在芳菲院里呆久了，大概也总伺候的是花魁，所以难免沾染了一身的势利，总觉得她古灵精怪的。
见了小红，也不冷不热，“哟，是跟牡丹姐学习的新人吧？那你晚上就都跟着我吧，别不懂规矩闹了笑话。”
红牡丹正在屋里上妆，虽说她今天要做压轴的表演，但表演之前还是预约了客人的，都是花了大价钱来一睹她芳颜的主儿，也必须招待好了，至于留宿，自然是价高者得。
红牡丹的屋里墙上有一副很大的牡丹图最为引人注目，用色娇艳欲滴，倒是非常应她红牡丹的景。其他地方和万紫的屋里装潢倒也差不多，只是床帐用的也是火红的纱幔床帏。
待红牡丹妆成，果真如画中的牡丹仙子一般，富贵妖娆，美艳不可方物。小红在一旁看着，心想果然不负花魁盛名，若自己是男子，恐怕也要被倾倒了。
红牡丹看了她一眼，但因为客人已经来了，所以什么也没说。
待客之时，小红和阿碧一样侍候在侧，可以就近观察红牡丹是如何应酬客人的。
第一位客人竟是一位坡脚驼背的老男人，至少也有五六十岁模样，可他是永乐城里最大的钱庄永乐宝号的大老板，是真正的财神爷。
红牡丹自是笑脸相迎，百般殷勤，说尽奉承话，哄得老爷子喜笑颜开，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身子看，完全不顾旁人，临走的时候朝红牡丹的手里塞了不少的银票。
可他前脚刚走，红牡丹就拉下脸来，非常嫌恶地让阿碧将他的茶杯赶紧撤走。
小红趁机瞄了瞄桌子上的银票，至少有上千两呢！
红牡丹却不屑一顾，只让阿碧赶紧收拾起来，再将屋子熏得香些，除除那人的气味。
第二位客人是位绸缎商，也是富足殷实得很，家里据阿碧说已经有好几房妾了，还要三天两头地出来寻欢。
此人肥头大耳，油头粉面，浑身上下都肥腻腻的，不过好在和善，爱说话，红牡丹只要听着，偶尔应对几句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这个家伙一看也是个色鬼，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朝红牡丹身上磨蹭，但红牡丹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仍然嬉笑相迎，毫不失礼。
小红在一边看着，不由佩服红牡丹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老成玲珑，看来这个花魁也不容易做。
绸缎庄老板临走的时候，用他的肥手不断抚摸红牡丹的小手，也给她留下了不少的银票。
但红牡丹在他走后仍是一副嫌弃的表情，还用丝帕使劲擦了擦自己的手。小红不由想知道这个红牡丹到底是什么出身，为何会流落在烟花之地，又为了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挣钱？
第三位预约好的客人却迟迟没有登门，红牡丹等得心焦，指使阿碧去问妈妈看看是怎么回事，阿碧去了一会回来，却说妈妈说那位客人今天来不了了。
红牡丹不由有些失望，心中烦恼自己今晚到底要选这两位中的那位一起共度良宵，坐在那里皱眉叹气。
阿碧见主子不高兴，也就识趣地不言语，只在一旁侍候着，等她的吩咐。
小红见此时没有客人，正好可以和红牡丹攀谈，向她请教怎样从新人做到花魁的。“牡丹妹妹，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才能成为花魁？”
红牡丹这时才想起，今天妈妈跟她交代的事情，说要给一位叫小红的新人辅导辅导，还说这个小红有些资本，让她好生调教。
此时她正郁闷，自然和小红也没好态度，“你很老吗？为何叫我牡丹妹妹？这院子里，妈妈姐姐的都是辈分，可不能乱了！”
阿碧此刻感觉横她一眼，小红忙改口，“牡丹姐姐，还请多多赐教。”
红牡丹没好气地瞟她一眼，“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呀？”
她一愣，“人生目标？不知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人生目标什么的也不记得了。”
红牡丹嘲讽起来，“哦，失忆了？那为什么要在这芳菲院，去街上要饭好了。”
她知这话难听，可还是忍了。“牡丹姐姐，我不想做乞丐。”
红牡丹此刻才睁眼看她，“好！不想做乞丐，不想做下等人，是吧？那就得有钱，有靠山！得自己有本事才行。”
小红忍不住问，“牡丹姐姐，是为什么要做这花魁呢？”
红牡丹倒没觉得冒犯，反而很自豪地笑了，“因为我出身低贱，父母是下等人，兄弟姐妹也是下等人，如果不争取，我这辈子也得做下等人。我不甘心做下等人，我要做人上人。”
她不解，“做了花魁难道就是人上人了吗？可还不是一样不能顺自己的心意，还得受委屈，还得看人脸色吗？”
红牡丹嘴角轻轻一撇，昂起头说道，“做花魁当然不算是人上人，我要做的不仅是花魁，我还要做永乐王的女人，做他的王妃。”
小红竟在红牡丹年轻的眼眸里看见了火热的理想的光芒？她不由吓了一跳，“永乐王的女人？”
红牡丹见她被吓到，不由十分高兴，“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要做花魁中的花魁，要让妈妈高兴，给她赚大把的银子。最后让她把我奉献给永乐王。”
小红有些不明白了，“永乐王是这个永乐城的主人吗？他应该也有王妃或者夫人了吧？怎么会要一个芳菲院的花魁？”
红牡丹瞅了她一眼，“你竟不知永乐王？那你肯定更不知道，他新近刚死了王妃，连新娶的小妾也没了，等丧期一过，他妃子和小妾的位子就得有人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