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完了。可他们会议还是没有结束。
所谓无油干煎，也没他这么煎熬啊。李苟然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回过头来，正好迎上了青年的眼神。
奇怪。正眼望去时，他竟然发现对方也在偷偷观察自己。李苟然寻思自己好像对方并不是很熟，遂问他说：
“咱们以前见过吗？”
“哦……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说完，年轻人的眼睛却随之一跳。
李苟然见他眼神如此闪烁，反倒不再多问。于是，他们陷入了微妙的沉默，静立着等待会议的结束。
小半天后，终于到了审判的时候了。
玛德。这甚至都不是那种眼前的屏幕一黑，随即便看到sans，老烟枪，chara几人站在走廊尽头冲你招手的三重审判，而是六重——由五个脑肥肠圆的董事会成员，再加上这家分公司的总负责人，也就是李苟然的Boss，所组成。
望着他们，李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仅仅是心灵层面，甚至连体重上也亦是如此。
第一个，一看就是那种吸员工血吸到肚子发胀的领导开口道：“你应该就是李苟然，李先生吧。”
第二个圆润到仿佛弥勒转世，但是没有袒胸露乳的领导说：“真是个有趣的名字。不管怎样，我们都很高兴能认识。”
第三个人看起来满肚子都是资本家到搜刮来的油膏，用微微伸出几根指头的右手在空气中轻旋，仿佛是在晃一杯看不见的美酒：“是啊是啊。特别考虑到咱们再叫他过来以前，这小子在干些什么……”
Boss拿他粗大的指头敲敲桌子，试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管怎样，时间有限，我希望你们能回到重点来，让我们尽快处理这件事情。”
第四个人很胖。单纯的胖，胖到都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了：“那么好吧，李苟然先生，你知道我们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李苟然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再吸进去。“其实并不知道。也许你能给个提示？”
第五个人的表情很不愉快。他嗤之以鼻的说道：“哼。提示。连这种事他都需要提示？”
Boss用手背抵住下巴，说：“想想你平常做的那些事吧。或者不谈远的，就今天。今天我叫你的时候，你都在干些什么？不用撒谎。我们已经用监控看过了。”
啊啊。心跳在加速。嗓子眼——李苟然觉得自己的嗓子眼简直都快要跳到心脏里面去了：“……我在，上班睡觉。”
“哼，睡觉。”第五个人喋喋不休的重复起来，“公然的，上班睡觉。”
“那么昨天呢？”二号领导问，“昨天的你的打卡时间，可是记录在案的啊。”
啊，还有昨天吗——昨天李苟然在健身馆里和兄贵们打枪——不对，是现实世界昨天。李苟然仔细想想，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只不会说话的青蛙了，呱呱呱的在地上跳着，蹦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迟到了。”李苟然最终承认。
“唉。”Boss叹了口气，“看看你干的好事吧。为什么偏偏挑在这种时候呢。”
“对，对不起……”李苟然宛如小媳妇般羞愧难当的低下了头，在自己的座位上扭来扭去。
我去，我的个老天啊，“这种时候”是个什么意思？难当李苟然先前的瞎猜居然是真的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第四个人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笑了：“所以说我才提议取消的啊。看起来某人的确尚不具备那个位置的资格呢。”
唔啊。
所以，这真的是要把李苟然给开掉的节奏吗。
“行了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Boss态度强硬说，“那么李苟然先生，最后再问下你，你对此还有任何异议吗？”
异议？当然有啊！说实话李苟然现在能拉出几千条异议来。他也不想这样的啊。谁叫自己一直在和系统斗智斗勇，把公司里的事给全忘了呢。可这样的理由说出来，有谁会信。最终，李苟然还是成为了社会圈养的驯良家畜，顺从的低下了头：
“……我没有任何异议。”
“很好。”一位领导冲自己的顾问，也就是之前的那位年轻人勾勾手，后者立马心知肚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文件纸和黑色的钢笔，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李苟然的面前。
李苟然终于勇了一把（其实他只是光顾着在考虑离职后的打算），甚至都没看那上面写的东西就直接签了名。毕竟可没有一个死刑犯愿意睁眼观看自己人首分离的过程。
李苟然，三个飘逸的狂草字跃然纸上。然而，合上笔盖后，李苟然又有点担心合同里会不会十分霸王条款要求我付违约金，于是十分马后炮的再偷偷瞄眼望向合同的具体内容，结果，张开的嘴巴便再也合不拢了。
等等，这不是什么开除声明，而是……升职企划？！
抬起头来，听到一阵啪啪啪的拍手声。是我的领导们在给我鼓掌。呃，只是这帮企业老狗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严肃的在那儿机械的拍动手臂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来。
“恭喜，恭喜。”他们中有人道，“虽然这几天你的表现略显行径不端，使你没法直接登上副总经理的职位，但是，让你先坐坐总管的位子还是可以的。”
一号领导说：“我们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的确是这个公司里最为勤勉的员工。直到昨天以前才被的全勤履历，以及每晚都自主加班到最后才走的努力，都让你值得获得这次迁升。”
我去，真的假的？李苟然一直以来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吧？
应该是看穿了李苟然的表情，Boss回应到：“难以置信是吧？但这是你努力的回报。我就当你这两次违纪是你平日劳累过多，不作追究了。来，这是主管办公室的钥匙，现在它属于你了。”
咕。李苟然吞了口唾沫。独立办公室？意思是说，他终于可以不用和大办公区的那帮犊子们为伍了吗？
激动之余，一张脸蛋刷的闪过李苟然的脑海。张蓓。论努力，她可不在自己之下。若是李苟然也离开了，整个大办公区恐怕就只会针对她一人了吧。
李苟然抿住嘴唇，内心满是无奈。
接过钥匙，李苟然冲诸位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感谢。这时，Boss再度大手一挥，说：
“行，那你去吧。顺带一提，今天我特意给你放个小假休息休息。平日工作太过繁忙，也别忘了注意身体。明天我会找个人来帮你熟悉岗位的。”
放放放放假？！爽死啦——刚才还在心疼张蓓的李苟然瞬间将此事抛之了脑后，像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谢谢，谢谢！”
“那么，准备好就……【滋滋……滋…】”
……嗯？保持的鞠躬姿势的李苟然，嘴边的笑容渐渐收住了。刚刚听到的，难道是电流声吗？他抬起头来困惑的看向Boss，但对方脸上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你还傻站着干嘛？我不是说了，【滋…滋滋。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A，一份任意的能力。B，一份任意的道具。】”
等等，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选择题……是系统？！
李苟然快速的后退一步。环视众人，但他们也一脸茫然的在看自己。
一号领导说：“小伙子，你怎么了？为什—【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A，一份任意的能力。B，一份任意的道具。】”
仍然在空旋手指的三号领导说：“我看他是被幸福冲昏头了吧。我以前也遇到【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A，一份任意的能力。B，一份任意的道具。】，真可怜。”
领导五号继续摆出一副司马脸，仿佛从始至终看见李苟然都很晦气一样：“哼。”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一般不是晚上才会出来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Boss见李苟然有些神情恍惚，只得对顾问说：“算了算了。你把他带出去吧。他压力太大了。”
顾问把李苟然扶住带出了会议室，偏头关切道：“李先生，你没事吧？你脸都白了。整个人也都站不稳脚……？”
说到这儿，顾问犹豫了一下，才对李苟然说：“就仿佛，你刚刚活见鬼了一样。”
活见鬼么。搞不好还真的是。李苟然擦去额角的汗水，强行镇定下来的对顾问说：“你刚才有听到怪声吗？”
“怪声？什么怪声？”
“就像……”李苟然顿了顿，原来他们全程没听见的？那昨天的情况又是咋回事哦。想了想，我只得谨慎寻找合适的措辞来解释刚刚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
另一边，顾问见我不说话，困惑的偏了偏头：
“【你的意思，是像这样的吗？】”
哈，什么？！
李苟然一把推开顾问，满脸难以置信。而对方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李先生，你，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吗……【你以为，自己真的就能逃得过我们的历练吗】”
“系统………果然是你！！你这是又打算搞着什么灰机？！”
顾问被我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彻底茫然了。最终，他只得略显无奈的摊开双手道：“【你觉得呢？你已经穿越三次了。还没和我签订契约。就如同你在公司有BOSS一样，我也有我的顶头上司。对于你的迟迟不肯加入编制，他多少感到不满，所以才向我施压，好尽快把你拉入传召者的大营。】”
……该死的！李苟然就猜到会是这种情况！
但是为什么，它能跟到李苟然的公司里来？
可恶。李苟然一咬牙，决计转身逃跑。
顾问还在他的身后作挽留：“诶？李先生？是我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吗？李先生？”
…………
李苟然乘坐电梯，回到了原本的楼层。喘息着粗气，垂着头默默走向办公室。哪知一推门，突然和一个来者撞了个满怀。
纸张飞散了一地，后者吃痛的退开。尽管只有一瞬，但对方身体温软的触感依然残留在了李苟然的胸口之上。
张蓓皱了皱鼻子，敏捷的蹲伏下身，把文件重新捡拾好。“你干嘛，走路时不能看着点吗？”她佯怒的说着，一边捏紧拳头敲了敲李苟然的肩膀。
“咦哟———”忍耐不住的，人堆里有谁挤出一阵恶意十足的哄笑来，语气尖锐的就仿佛将将从**里挤出来的一样。
见李苟然有点无动于衷，那人更加放肆起来：
“哟哟哟，撞到人家怎么也不道个歉啊。难不成是故意的？啊哈哈哈，你俩可真般配……”
说话那人周边的几位男同事闻言便相视一笑，喜上眉梢的哈哈乐起来。
“你！”
张蓓脸红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这帮刻薄家伙的话感到手足无措，悻悻的飞快转过了身。
啧。本来，平常他们很快就会自己收敛下来的。结果好巧不巧，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这意味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他们可以随意的私下交谈了。于是，这帮满嘴芬芳的快乐男孩非但没有停歇，反倒变本加厉的迫害起李苟然来：
“而且呀，你们知道吗，李苟然今天上班睡觉，被Boss发现了，所以刚刚才从【滋滋……】里面出来。”
“是么。你看他那副表情，完全【滋……请从，以下两项……】我看他估计是被开除啦！”
“整天装模作样的加班到最晚，还以为【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A能力，B道具】，可笑！”
哈？李苟然慢慢的后退，怎么连这里的人也……
啪。张蓓其实早就对这帮口无遮拦的家伙们忍无可忍了，随手把文件丢到了桌上：“你们这帮家伙，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张蓓凌乱的头发下，那布满血丝的阴沉眼眸多少震慑住了一小会儿在场的众人。但很快，这些人便无所畏惧的再度戏谑道：
“怎么，【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A能力，B道具】，所以要袒护他吗？”
张蓓挤出她招牌性的阴笑，冷冷的说：“嘿嘿嘿嘿嘿。然而与这个无关。我只是，单纯看不起你们这种行径而已！”
“哦？但是【请从以下做出选择，请从以下做出选择！】”
“瞧瞧你那副嘴脸。”李苟然不知道对方具体说了什么，但张蓓却把臼齿咬的咯咯作响。
“那就不要【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干脆【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就行了呗！”
“够了，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末了，情绪激动的张蓓喘息着粗气，重新拿起文件。该死，就为了和这帮家伙饶舌，她都忘了自己还有文件要交呢。这会儿已经打了下班铃，希望领导还没走吧。
路过门口时，张蓓无奈的冲李苟然笑了下。
“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张蓓直勾勾的盯住李苟然道，“我相信你并不是被开除了，对吗？只不过是点上班睡觉的小事而已……【喂喂，我知道你能听得见。还要我重复多久？请从以下两项，做出选择！】”
只可惜，张蓓的挺身而出并没有得到李苟然的回应。
因为，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