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
华有些担忧地叫道。
弗朗西斯不像她，她在安库德无所留念，除了与蒂利娅关系不错之外再就是已经身亡的普莱柯，人族推翻精灵的统治这件事对她来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但弗朗西斯不一样，与他纠葛不清的那些人都牵扯到这件事中，现在更是得到了多萝西已然身亡的消息。
弗朗西斯没有做出反应，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他没有什么实感。
对于多萝西的记忆，还停留在第一轮恩泽之宴的最后一段路上，她伏在自己背上抽泣，以及在归程途中挫败高得弗的阴谋之后轻声道别。
谁知……几个月之后两人就天各一方。
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产生什么悲伤的情感，只是感觉心中的空洞愈发膨胀。
“弗朗西斯先生，你看，多萝西表姐只是与你相识数月，在一起的时间也并不久，而你听到她不幸离世的消息就陷入恍惚。
那我们可是亲眼目睹着我们的亲人们在精灵的折磨之下，或是身死道消，或是痛不欲生。
我们心中的仇恨，你应该……能理解一些吧……”
罗瑟琳也开始劝说他，希望他放弃无意义的挣扎。
弗朗西斯只是木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霍森斯众人一看，七嘴八舌，你一眼我一语，他们也不希望与弗朗西斯拔刀相向。
“我们并没有向你想的那样，被斯托克小姐洗脑，而只是借助她的力量，完成对精灵的复仇以及获得完全的自由。
在你的帮助之下，霍森斯的即使状况好上了一些，可若是维持现状，衰败至毁灭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作为霍森斯未来的统治者，我和杰拉奎德都决定做些什么，不忍心再让霍森斯人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了……
弗朗西斯兄弟，希望你能理解我。”
亨特如是说道。
“弗朗西斯先生，我们不像你，登场就成为众人的交点。
你虽然是逃婚而离家的，但很明显出身于高贵的名门。
天赋，眼界，实力，思维方式，都远远领先我们。
你经过努力就能够达到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恩泽之宴的头名，甚至在一众精灵也有隐隐尊你为首之势……”
霍克·伏恩一边看着弗朗西斯一边说道。
“而我没有什么天赋，出生以来家族就处于衰败之中。
眼睁睁地看着家族在毁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却无能为力的那种滋味你知道吗？
最后直至家族灭亡，在你的帮助，我们三个免于劫难并得到一笔不菲的资金正准备东山再起，却看着自己的堂兄弟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感受你能理解吗？
所以……不要阻碍我们复仇了，若是不宣泄出去，那火焰，会将我们烧尽的。”
一旁的莉莉丝沉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说。
弗朗西斯虽在其眼中看到与自己为敌的愧疚，但更多的则是对霍克之语的认同以及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弗朗西斯。
我们可都是人族啊，你为什么要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自视甚高的狂妄种族站在一起呢？”
蒂利娅更是毫不客气，呵斥道。
“难道就因为贪恋那女精灵的美色？
不不不，弗朗西斯是何等人物，他只是温柔到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女孩子罢了。
当初的多萝西表姐，卡莱尔小姐是这样，现在在那精灵那边也是这样。
你知不知道你令她们多么痛苦，你这种对于女性的态度将来可是要害死你自己的。
华你也真是的，劝劝你男人了，你就忍心看着他因为别的女人而如此痛苦吗？”
她的语气满是哀其不争，句句穿心。
对于这些言语，弗朗西斯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们的理由都很正当，很合理。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他们走到这一步，于是他将目光投向卡莱尔。
二人在此前一直避开目光，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种场合相遇。
但弗朗西斯退无可退，用眼神询问卡莱尔来到此处的理由。
“原本我还需卧床休养数月之久才能恢复如初，但是斯托克小姐请来一位神秘的老人将我治好。
斯托克小姐说这是精灵的技艺，并答应我于战争之后，她就能在精灵的技艺中找到补全《极意化形术》的方法，让我不用再……那么受苦……
所以，我很抱歉，弗朗西斯。”
卡莱尔轻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弗朗西斯叹息一声。
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将自己整理出来的那份完整版拿出来，那不是让卡莱尔左右为难吗？
见弗朗西斯迟迟没有行动，罗瑟琳感慨道：
“真温柔啊，你这男人。”
接着，她便将弗朗西斯在那遗迹之中得知《极意化形术》的来源以及为卡莱尔整理出来一份改良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卡莱尔。
谁知卡莱尔听闻此言之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而是缓缓走到城墙的边缘，望着弗朗西斯，说道：
“弗朗西斯，我啊，在离开你之后，就决定将此生都奉献给家族，帮助家族发扬光大。
所以当初在商议是否加入斯托克小姐的行动时，我自身并没有什么意愿，只要有助于家族的发展就好，更何况斯托克小姐还答应我让让我免于那种痛楚……
可是现在，你既然帮助我找寻到了解决方案，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听从斯托克小姐的号令了。”
“卡莱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快些回来……”
杰拉奎德说着就想上前将卡莱尔拉回来，却被蒂法妮拦下。
弗朗西斯却于绝境之中看到一丝希望，卡莱尔若是愿意放弃追杀精灵那再好不过了，帮助弗朗西斯挽回了一些颓势。
即使会让卡莱尔站到众人的对立面上，也让他游说其他人有了些许基础。
可卡莱尔显然不知道弗朗西斯心中所想，望着他，目光迷离：
“现在，一边是家族对我的培育之恩，我却无法报答家族。
另一边，我也不想让你痛苦，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痛。
所以我决定不去想这些了……原谅我的懦弱，弗朗西斯。
没有办法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也没有办法走到你的对立面去……
但不管怎么说，若是再度遇到你的话，我想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弗朗西斯越听越不对劲，连忙说道：
“卡莱尔，你不用这样子，生在福斯特家族或是结识我都不是你的过错……”
可卡莱尔递给了他一个温柔至极又坚定有力的眼神，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微微笑着，掏出一把匕首，反手**了自己的胸膛，随即从墙上坠落。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卡莱尔坠地的身姿，宛若一根飘落的白羽，是那么婉转又那么凄美，霍森斯众人的喊叫声在弗朗西斯耳中就好似一首哀鸣曲。
等到卡莱尔落到地上，血迹蔓延开来，弗朗西斯也再无法维持自己的身形，跪倒在地。
他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让他看着卡莱尔死在自己面前。
远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弗朗西斯艰难地抬头望去，发现是若娜焦急地跑过来，确认自己的情况。
“弗朗西斯大哥……”
若娜毕竟还算是个小女孩，手足无措地站在弗朗西斯面前，声音中带着哭腔。
“好久不见……若娜妹妹……”
华一边扶住弗朗西斯的身子一边说道。
“嗯，华姐姐……”
看得出来若娜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可是在这种场合下显然没有一句是合适的。
弗朗西斯看着她，无力地笑了笑，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力量。
华看他这个样子便开口说道：
“我们在科灵镇见到了你的父亲……”
“嗯，我听蒂法妮姐姐说过此事了，谢谢你们帮我报仇。”
若娜一边说着一边向弗朗西斯瞟去，可见弗朗西斯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之中。
“可是……”
华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要知道，你父亲他是在某个生物的操控下，才杀死你母亲的。
他一定也很痛苦，后来为了让你免于遭其毒手，还处心积虑地伪造出你被强人劫持的假象……”
“那又怎么样，那个下午过后，我在心底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一提到钱宁领主，若娜的语气中冲满着恨意。
看来目睹父亲当着自己的面将母亲暴虐至死，是她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坎。
“你是在霍森斯里被商盟的人找到的吗？
他们需要你来冲当科灵的领主？”
弗朗西斯缓缓发问。
听到弗朗西斯问自己话，若娜明显有些雀跃，她连忙说道：
“是的，忽然有一天他们就找上门来并说出了我的过往，还说你们两位正在科灵镇与他们一起行动。
当我跟着他们来到科灵镇之后却发现那家伙已经死了，还是弗朗西斯大哥你动的手。
但是他们又改口说你与华姐姐要参与一项机密行动，要四五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并让我这段时间参加各种集会，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带我来见你……谁知……”
听到这里，弗朗西斯才明白过来，原来若娜也被他们利用了。
听她的口吻，除了对父亲，对自己命运的怨恨之外，对精灵并没有一种苦大仇深的态度。
她乖乖听从蒂法妮的号令也只是期盼着能够早日见到自己与华。
而商盟那边就是利用这一点，使其在科灵众势力面前露面，借助她身为钱宁领主之女的声望，快速整合各方势力。
虽然那钱宁的手段残暴又无情，但其毕竟帮助科灵不少势力发家致富，得以生存。
因此，众势力对这位莫名失踪又再度现身的领主之女还是抱有正面情感的。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若娜。”
弗朗西斯声音低沉，即使知道若娜是为自己而来，他也不能让她走到众人的对立面上。
毕竟弗朗西斯与华随时可以离开这里，但若娜可是土生土长的安库德人。
她若是因为弗朗西斯的缘故而尝试劝阻别人放过精灵，那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弗朗西斯可不希望她再度过上流离失所的生活。
“还不错，弗朗西斯大哥，生活比以前宽裕了许多，斯托克小姐与南希海尔小姐都对我很好，各种资源也是任我拿取……但是……”
若娜微微咬着嘴唇，看着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明白她的意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乖，若娜，回去吧，你还小，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放弃自己的未来……”
“弗朗西斯大哥你是不要我了吗？”
若娜声音颤抖，泫然欲泣。
弗朗西斯心中一痛，他别开脸正准备狠下心拒绝，耳中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蒂法妮见情况不对，担心若娜倒戈，竟孤身一人跳下要塞，来到弗朗西斯面前。
“若娜，听你弗朗西斯大哥的话，不要让他再痛苦下去了。”
蒂法妮一把将若娜拉到自己的身后，丝毫不顾及那些怒目而视的精灵。
“弗朗西斯先生，卡莱尔·福斯特小姐的事我很抱歉，但你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他们的理由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是加入我们，还是离开此地，并担保此生绝不踏入此地一步？
若是你继续犹豫不决，我将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了。”
弗朗西斯心中知道她希望自己带着安缇诺雅离开，不要再牵扯到其中。
但此时被人背叛的惶恐，目睹卡莱尔自尽的绝望，命运捉弄的愤恨充斥着他的脑海，心绪激荡之下弗朗西斯大踏步向前抓住蒂法妮的肩膀。
商盟众总管担心弗朗西斯情绪失控伤到蒂法妮，但肩膀被抓得生疼的蒂法妮抬手阻止了他们。
她太了解弗朗西斯了，知道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对自己动粗。
“我告诉过你了，蒂法妮小姐，我告诉过你了。”
弗朗西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宛若野兽的低吼。
“人族是没有办法脱离精灵而独立存活下去。
即使你通过严刑拷打，获取了精灵的全部技术，可人族与精灵的寿命有着天壤之别，你能保证找到那种不出世的天才在几十年内掌握精灵们数百年才能掌握的知识量与魔法技艺吗？
不能的话那你又要怎样从顶阶魔物的威胁之下保住整个安库德？
还有，我不知道你是要将精灵屠杀殆尽还是怎么样。
但我心中清楚，安库德肯定有很多人觊觎精灵的容貌与寿命，他们会不遗余力地去抓捕精灵作为观赏的玩物，甚至还有可能尝试培育半精灵来获得漫长的寿元，可那不就是奴隶制国家了吗？
是最最最落后的一个社会形态啊，你难道想要蒙羞成为这种国家的统治者吗？
你现在利用他们的仇恨，看似无比光明的未来，钱宁领主的名声等一系列手段来将他们聚集在你的麾下，可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呢？
你能保证他们臣服在你的脚下而没有二心吗？
绝大多数人都是愚蠢的，他们一旦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就再也清醒不过来了。
更何况霍森斯与科灵之间还有旧怨，你如何平衡各方面势力的均衡？
而且你要采用什么政体？王位世袭制？议会君主制还是共和选举制？
维持一个国家的要素……
经济，你如何保证资源不落到金融寡头手中？
军队，你有效忠于你的军事力量与服役制度吗？
法律，完善成文有理可依的法律条文甚至我都写不出来。
文化，难道就是酗酒嫖娼以权谋私欺上瞒下吗？
这些事情你都考虑过没有？
好，就退一万步来说，你在位期间，各方势力臣服，风调雨顺，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波折，可是你百年之后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找到一位向你一样有魄力有才能的继任者吗？
你死了之后各方势力难道不会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吗？
到时候只有无尽的战争啊……
压迫人族最深的永远都只能是人族，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蒂法妮小姐？”
蒂法妮静静地听着弗朗西斯的长篇大论，待他说完之后喘息之际才幽幽开口：
“弗朗西斯，我是记得你说过的话，可你难道不记得你说过自己永远不会记恨一个心系天下的女孩子吗？
你也说过我所背负的那些，你能理解，难道那都是随口言之逢场作戏的漂亮话吗？”
弗朗西斯哑口无言，他紧紧握着蒂法妮肩头的双手也松懈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只是到了不得不变更的时候。
我不能去赌，安缇诺雅掌权之后，她能够践行自己所宣言的政策，公平地对待人族，我们必须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
弗朗西斯无力地说道，他能感受到动弹不得的安缇诺雅盯着自己的后背，可自己却辜负了她的期盼。
“没有可是了，弗朗西斯！”
现在轮到蒂法妮语气激动。
“大势所趋，这不是你我能阻止的。
战争已经爆发，无数人族在堪维纳的境内浴血奋战，你要我停下脚步，这是不可能的。
斯托克家族的六代累积，我生来就是帮助人族摆脱精灵的奴役的。
在普莱柯、玛希死后，我已经不是那个你认识的蒂法妮·斯托克了，而是人族向往自由的意志。
为什么我们要对别的种族臣服？
这些年的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让每一个人族在醒来之后心中不用担忧怎样去凑够今年的岁贡。
贵族们不用去想着向精灵献上各种珍奇异宝来获得靠山。
百姓们更不用惶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在精灵恶趣味的试验之下……
我这样做，有什么错？
想要更美好的未来，怎能没有牺牲，没有流血，没有风险？
可我宁愿背上万古骂名死去，也不愿蝇营狗苟地活着。”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要塞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人族听在耳中红了眼眶。
自由，曾经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词汇，现在却近在咫尺。
“你已经整合完毕安库德的势力了？
战争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弗朗西斯心中满是绝望。
蒂法妮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埃德蒙，埃德蒙微微颔首，随即说道：
“霍森斯遭遇精灵高得弗的压迫，科灵群龙无首，图尔特是我们的大本营，这三个地区很好整编。
而在我等游说之下，伦茨堡与奥尔特地区也认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加入我们。
唯有学院的所在地洛伦索与性情古怪的卡希尔达人没有回信，但既然……赫尔墨斯先生身亡，保持观望的他们很快就会认清现实吧。
至于战争，三个属性地区各自成军，在弗朗西斯小哥你们进入到封炎遗迹的第三天从三个方向共计六千四百人对堪维纳发动进攻。
现在已经攻陷了大部分的地区，正在围剿负隅顽抗的精灵们。”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缇诺雅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们……攻下圣玛尔塔了？”
“你是想知道你祖母的情况吧。”
埃德蒙一眼就看出了安缇诺雅心中所想。
“对于这种特殊战力我们自是做了周密的计划，可惜那老东西实力过于强劲，即使是十倍剂量的毒药她还拉着我们最为精锐的几位战士自爆。
不过现在她的脑袋已经挂在你们的学院大门之上好几天了……”
安缇诺雅脸色随即变得煞白，说不出话。
“看来是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呢……”
弗朗西斯轻声说道。
“办法还是有的，弗朗西斯。”
蒂法妮说着，她抽出一把匕首，竟抵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则是抓住弗朗西斯的手，让他握住刀柄。
“杀了我，再杀了商盟的各个区域总管，月华十字会就会群龙无首。
凭借你、华小姐、安缇诺雅三人的战力，足以横扫整个安库德，挽回颓势。动手吧……”
说罢，她闭上眼睛。
通过刀刃，弗朗西斯可以感受到蒂法妮那雪白的颈部的触感，他只要微一用力，就能轻易夺去对面的生命。
可他又怎能做的到呢？
此刻弗朗西斯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甚至判断不出来蒂法妮是真的因为玛希与普莱柯的故去而悲痛欲绝，希望借助自己的手来拜托掉这沉重的负担。
还是料定了他无法下手，想用这种方式来让他认清现实？
可现实又是什么？
现实就是弗朗西斯既无法任由人族将精灵屠戮殆尽，又无法为了保护精灵而对于自己的同族下手。
弗朗西斯的手颤抖不已，‘咣当’一声，匕首掉落到地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蒂法妮小姐……”
弗朗西斯抱着头，穿越以来的头一次，他感觉自己是那么弱小无助。
蒂法妮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之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情感闪过，但她的面色变得冷淡：
“是么？弗朗西斯，我很抱歉。”
她在弗朗西斯耳边说道，随即带着若娜后退，与他拉开距离，右手高高举起：
“月华十字会，进攻，杀死所有精灵！”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众人应和一声，无数风刃水箭射向场上的六位精灵。
而安缇诺雅，堪维纳精灵仅存的王室，成为了他们着重进攻的目标。
华知道安缇诺雅现在动弹不得无法防御，连忙挡在她的身前，渊狱冥火悄然涌出形成一面火盾。
但她转头望去发现弗朗西斯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些魔法攻向自己，就好似放弃了抵抗一般。
心中焦急的华刚准备呼喊弗朗西斯的名字，那土精灵诺姆竟自发行动起来。
一道青色魔力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了上千块厚重至极的石盾将众人围拢在中间。
而人族进攻的魔法击打在石盾身上只留下了淡淡的白印。
“什么？”
就连蒂法妮都没有想到会发生如此异变，愣了一下，便指挥着众人继续发动进攻。
被那石盾围在中间的弗朗西斯才稍微缓过神来，他看向那负手而立的诺姆，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这傀儡竟能够在其主人受到进攻的一瞬间自行施展防御手段，果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至宝。
“弗朗西斯……你，没事吧……”
华从来没有看到弗朗西斯如此失魂落魄过，担忧地捧住他的脸。
“我……没事，华……”
弗朗西斯尽量提起精神，伸手放在那石盾之上，感受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进攻。
他估计这石盾虽然厚实，但是在这种程度的进攻下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振作起来，理清思绪。
“小子，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耐罗突然开口，他上前摁住了弗朗西斯的肩膀。
“这是安库德人族与堪维纳精灵的描述，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感到难过。
我有一个想法，等这面石盾破开之后，我们几个留下来尽量拖延他们，你带着安缇诺雅……陛下潜伏到封炎遗迹中。
若是想回来拯救堪维纳，那也务必再过一段时间再潜入回来。
就像你之前所说的，人族肯定没有办法将所有精灵悉数斩杀，而只要我们的王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永远不要回来，尽可能地远离这里，去探索封炎遗迹的边缘，总能找到去往外界的道路，去那里开启新生活……”
“不行……”
弗朗西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他怎能牺牲别人的性命自己逃走呢？
“小子，听他们的，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还是尽早脱身。”
玄炎用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有些事情没有办法，你注定无法拯救所有人。”
看着犹豫不决的弗朗西斯，劳西安说道：
“这不光光是为了女王陛下，更是为了我们那四百七十三名守望者战友，我要找他们复仇。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在石盾碎裂的一瞬间冲杀过去的。”
“我也一样。”
耐罗静静地说道。
“根据那人族所言，我的家属妻子，应该都死在战乱之中了吧。
这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另外两位学院导师也默默点了点头。
弗朗西斯看着耐罗那如同苍老雄狮的坚毅面庞，心中不由得想到当初在学院中给自己送信的耐罗的孙子。
学院既然被攻破，那年幼的精灵面对杀红眼的人族，又怎么能够幸存下来呢？
他又看向靠在石壁上的安缇诺雅，她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弗朗西斯。
就好像行动不便的她，已然将自己的命运交付于弗朗西斯，任由他安排。
弗朗西斯避开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几颗被一同关进来的人头，忽然全身一阵颤抖。
他认出其中一颗半腐烂的人头赫然就是停留在守望者要塞等着众人归来的利亚顿太太，看来她也没能逃脱身首异处的下场，只是几人一时间还没有认出来是她。
弗朗西斯忽然回想起她在封炎遗迹之行的前夜到访自己的寝室，并警告他们在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险的情况下，一定要带安缇诺雅离开，否则，他们都会死在那里。
他原本以为利亚顿指的是在封炎遗迹中遭遇的危险，如今看来她的预言早就预测到今天这一幕，并为弗朗西斯指出了方向。
他也记得威尔肯大师曾警告他们不要与蒂法妮有过多的牵连，弗朗西斯没有听，结果弄成今日这个地步。
命运已经给出多次预兆，弗朗西斯不打算反抗命运了。
“那至少……”
他抬起头艰难地说道。
“那至少让这诺姆陪同你们吧，他能够为你们争取到很多时间……”
此时石盾的震颤愈发明显，显然蒂法妮指挥着众人展开了更为猛烈的进攻。
“不用了，弗朗西斯阁下。”
一名学院导师说道。
“你还是带着他一起走吧，我可不想傀儡的巅峰之作落在这些人手中。”
弗朗西斯默然，看来这几位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片刻之后，安缇诺雅静静地趴在弗朗西斯的背上，盯着满是裂纹的石壁，一句话都没有说。
华与诺姆站在他的身边，准备石盾碎裂的一霎那就冲出去。
而以耐罗为首的五位精灵站在屏障中的另一侧，静静地等在着那一刻的到来。
石盾愈发单薄，众人甚至能听见外面的进攻者兴奋的呐喊色，碎渣不断落在地上，崩裂在即。
“小子。”
听到耐罗呼唤自己，弗朗西斯转过身去。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你。
你油嘴滑舌，揣测着他人的心思，来路不明，满口胡言。”
弗朗西斯静静地听着。
“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遇到你的你一天，是安缇诺雅陛下，不，是整个堪维纳精灵最为幸运的一天。
这个给你，我们在囚禁火精灵的牢房之中整辆出来的，现在看来我们也用不上了。”
说着他将一卷用精灵语写就的火系魔法心得抛给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随手接住，看着他坚毅的面庞，轻声说道：
“多谢。”
可是他的声音随即被石盾崩塌之声所淹没，雅瑞本势大力沉的一击将其彻底粉碎。
“跑起来，不要回头！”
伴随着耐罗的吼叫，弗朗西斯背着安缇诺雅疾驰远去。
空中的雅瑞本敏锐地注意到他们，心中想着将安缇诺雅抓住以建功立业。
谁知她刚刚动了这个心思，就发现华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雅瑞本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好似弱小的羚羊被猎豹盯上一样，让其心生恐惧。
喘息之间，弗朗西斯几人已远在天边，雅瑞本终是恢复理智，放弃追击。
而耐罗这一边，五个人齐齐发了声喊，冲向人族。
五位都是从封炎遗迹存活下来的绝顶高手，又是打算拼死一击，自是毫无保留。
首当其冲的那些人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瞬间惨死在他们的魔法之下。
可即使再怎么强大，双方的人数察觉终究过于悬殊。
一阵厮杀之后，蒂法妮看着那满身创口倒在地上的耐罗没了意识，沉默不语。
“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吗？圣主大人？”
埃德蒙在一旁问道。
“嗯，我想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回来了。”
“可是那精灵要是穿过传送阵，学习到了更为高强的魔法，回来复仇又将如何？”
一旁的南希海尔有些担忧。
“那威尔肯说了，他给予弗朗西斯的材料只够搭建一次性的单侧传送门。
而以弗朗西斯的性子，他为了保护安库德不受到入侵，定然不会对那个位面的人透露这传送阵的存在。
那安缇诺雅，自尊心应该被打击的不剩下什么了吧，你们也看到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好不容易登上王位，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她既然任由弗朗西斯背着她逃走，那定然不会再度归来。”
蒂法妮缓缓推测道。
是的，就连弗朗西斯承接了威尔肯委托，要去他的家乡传送信件之事，都为蒂法妮所知晓。
即使那威尔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但是在魔药的作用下吐露了一切。
于是蒂法妮一开始就想逼着弗朗西斯带安缇诺雅穿过传送门再也不回来，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真不知道传送阵那边的世界是怎样的……”
埃德蒙感慨道，神情之中，满是向往。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问题，去，收拾战场。”
蒂法妮的声音冷了下来。
埃德蒙心中一凛，连忙领命。
蒂法妮伫立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弗朗西斯消失的方向。
此时残阳如血，满地人首更是为要塞平添几分萧瑟肃杀。
得利益者眼中却满是兴奋，对自由的向往，对未来的期盼，对权力与精灵技艺的渴望，让每一个人都冲满活力。
卡莱尔的尸首，已然被白布覆盖，霍森斯众人围在其身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真可惜你没有杀死我，弗朗西斯，那么，祝你安好。
堪维纳的历史就此终结，我们都要有所成长。”
在脑海中摒弃念想的蒂法妮，牵起一旁哭成泪人的若娜的手，转身走向要塞，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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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直至夜幕降临，弗朗西斯终于来到了那处传送点，地上还有着他昨天夜里做的标记。
只不过昨夜他还与安缇诺雅在此地互诉衷肠，今日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亡命奔逃至此。
“小子，我已经将那蛊虫从那女精灵体内赶出去了，你以后可得小心应对那些玩虫子的家伙，一个个阴险歹毒得很。”
玄炎说道。
弗朗西斯木然地点了点头，将戒指中搭建传送阵所需材料悉数倒出来，开始研究如何构造。他必须为自己找点事做，不然整个人都会崩溃掉的。
“多谢你了，华小姐。”
安缇诺雅看着一股黑焰围着自己身体绕了一周，并成功将那虫子逼出来烧为灰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华施以援手。
于是她一边站起来舒展酸痛的手脚一边在体内运转魔力。
华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按理说刚刚登上王位的安缇诺雅在目睹了如此剧变之后应该不顾一切去找蒂法妮拼命。
可她的表情异常冷静，就好似接受了命运，准备跟弗朗西斯前往未知的世界一样。
她转头看向弗朗西斯，发现他只顾搭建传送阵，并没有回头看恢复精力的安缇诺雅一眼。
心中知道这件事对他打击过大，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来缓解。
于是华应承下了安缇诺雅的好意，并主动开口介绍这处传送阵的来历，二人所接受的委托，以及之前一直对众人隐瞒的缘由。
安缇诺雅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表情颇为沉着，似乎对此丝毫不感觉到意外的样子。
直到星辰布满夜空，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一清二楚。
弗朗西斯依旧背对着二人，研究着传送阵。
华心中明白他不知道应如何去面对安缇诺雅，便开口说道：
“别这样，弗朗西斯，你看，我们来到安库德的时候，只有你我二人。
现在当我们离去之际，身边有安缇诺雅……小姐，诺姆先生，还有小黑小白，我们算是有所收获的吧……”
弗朗西斯终于回过头来，尽量调整心情，对尝试安慰自己的华笑了笑，看向安缇诺雅：
“抱歉啊，安缇诺雅，我其实应该早就能猜到蒂法妮……斯托克在谋划着这种事情。
尤其是她在承认自己不爱大皇子之后……
但我……始终不愿意往这最糟糕的方面去想，才导致今日这个局面……”
他的心中无比懊悔，操控着整个安库德经济命脉的商盟，刻意接近大皇子的蒂法妮，她那几次明显是针对商盟的行动，以及无数大大小小的暗示，都被他一一忽略。
“若是自己不那么狂妄自大的话，他们就不会那么痛苦，卡莱尔也不会死……”
一想到卡莱尔从城垛上下坠的身子，弗朗西斯心中就一阵抽痛。
“你不要这样，弗朗西斯……”
安缇诺雅静静说道。
“当初你与华小姐离开她的家乡时，你便把一切罪过都归拢到自己身上，心中满怀着愧疚。
而如今，你又认为安库德的事态发展，是因为你没有提前预警到蒂法妮的行动而导致的。
你这不是在自我惩罚吗？
你若是一直沉湎于过去之中，就没有办法拥抱未来了。
至少，就像华小姐刚刚说的，我与她都在你的身旁，所以不要太自责了，好吗？”
“啧啧啧啧啧……这小丫头，好厉害的嘴巴。
也难怪那小子将你们的过去都告诉她了，丫头，你可得小心啊。”
玄炎感慨道，它似乎是几人中唯一一位没有因为蒂法妮的策划谋反而受到影响的生灵了。
毕竟在漫长的岁月中，这种事情它已然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弗朗西斯与华要是想一路走下去，遭遇这样的事情是必不可免的。
华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话可不像是一位……经历了那些的人该说的话。”
弗朗西斯声音平缓不少，他最担心安缇诺雅会遭遇变故一蹶不振，或是拼了命也要回去复仇，现在看来安缇诺雅远比他想象的要成熟与坚强。
安缇诺雅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传送阵，差不多成形了。”
弗朗西斯又仔细检查自己的劳动成果，确认无误后注入魔力。
一道光华亮起，堆积在地面上的材料纷纷被点亮。
它们漂浮到空中，变换着形状，最终绽放的湛蓝色光芒达到极致，化为光点沉入地下。
在地表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精美的法阵，阵阵波动，引人踏入其中。
华与安缇诺雅目睹着这神奇的一幕，她们知道弗朗西斯成功了。
弗朗西斯长出一口气，似乎因为自己的成功而平缓了不少心情，掏出几张同样散出湛蓝色的符咒转身对二女说道：
“若是想成功传送，传送者需在身上佩戴这引导符。
而在法阵发动后，引导符随即被激活，携带者将被空间之力锁定，无法行动。”
安缇诺雅与华静静地听着，分别上前拿了一张。
弗朗西斯不得不感慨威尔肯大师的思虑周全，他意识到弗朗西斯与华即使前往那诺维萨，也有可能不光光是他们两位，所以这引导符多准备了一些。
于是弗朗西斯在诺姆甚至是小黑小白身上都贴了一张。
华一开始还担心两只瑞比兽会不会无法顺利传送，现在则是安心了许多。
她一边摁住小黑，不让它把引导符撕下来，一边跟着安缇诺雅走入那传送阵中。
突然她察觉到什么，身子一个激灵，但随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前行。
见几人在传送阵中纷纷站定，弗朗西斯找出传送阵的阵眼，将启动传送阵的小方块插入其中，整个传送阵的光华随即变得耀眼，直射天空。
摸了一把身上的引导符，弗朗西斯连忙踏入阵中。
他刚刚站稳身形，就发现自己果然如威尔肯所说的那样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挤压之力，动弹不得。
弗朗西斯终是舒了一口气，他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自己了，不由得幻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生活。
“先是完成威尔肯大师的委托，之后找个静谧之所住下，修养一段时间并了解那个世界。
我与华应该都不会想回到这里，但是日子久了，安缇诺雅就不好说了，尤其是她的寿命比我们长那么多……”
想到这里，弗朗西斯又不由得担忧起来，他转过头去看安缇诺雅，却发现她径直走出了传送阵，转过身给弗朗西斯看自己手中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引导符，眼中满是决绝与悲伤。
“安缇诺雅？你为什么能……不，你是要……”
弗朗西斯的声音从惊讶转变为绝望，他意识到了安缇诺雅要去做什么。
假意同意与弗朗西斯一同逃走，使其心安，再毁掉自己的引导符。
在弗朗西斯与华都为那空间之力所桎梏住时，再返回去找蒂法妮拼命。
“抱歉，弗朗西斯，我骗了你。
我……要回去了。”
安缇诺雅幽幽地说道。
“不不，安缇诺雅，你不能这样做，你现在回去的话，就是在送死啊。”
弗朗西斯简直都要歇斯底里了，当初尝试劝说蒂法妮不要发动叛乱时有多么无力，现在看着安缇诺雅欺骗自己就有多么绝望。
“我知道你不会伪装潜伏，暗中积蓄力量。
就算你潜伏，你也逃脱不了蒂法妮的眼线，他们也是化妆整容的行家。
你会就这样孤身一人走到要塞前，杀死面前的每一位敌人。
可是……你斗不过蒂法妮的，她能悄无声息地在你体内种下蛊虫，自然就有另外一百种方法弄死你……求你，不要去……”
“又怎么能不去呢？弗朗西斯。”
安缇诺雅忽然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无比悲伤。
“我和昨天的我不一样了，离开封炎遗迹之后，我就是堪维纳的精灵王，要肩负着莫大的责任。
而现在，我的国家战火纷飞，我的子民仓皇逃窜，我又怎么能不去呢？
更何况，我的空骑兵部队被其歼灭，祖母的头颅悬挂在大门之上，利亚顿太太的脑袋在我面前腐烂。
你以为我没认出来？她照顾了我三百多年啊。
隐居的父母现在更是生死未卜，为什么只能是他们对精灵展开复仇，而我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亲友被人蹂躏，什么都不做？”
“不，不，不……求你了，安缇诺雅，若是看着你这样一步步走回去送死的话，我……我真的会坏掉的啊……”
弗朗西斯只感觉传送阵内阵阵波动，空间之力愈发强大，传送在即。
他声音中带着哭腔，面容扭曲
安缇诺雅并不理会弗朗西斯的哀求，而是注视着想要从空间之力的桎梏中逃出来的他缓缓说道：
“看来……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呢。
再见，不，是永别了，弗朗西斯，谢谢你。这个给你。”
她将某个东西扔到传送阵中，那传送阵的光华就达到极盛，安缇诺雅不由得闭上双眼。
当她再度睁开之际，弗朗西斯、华与那诺姆已然消失不见，而传送阵的光华也极速隐去。
一阵阵石块崩裂之声响起，传送阵所在的地面竟毫无征兆地化为齑粉，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看来那威尔肯果然没有食言，将这传送阵设计成了一次性的。
安缇诺雅在原地站了一会，望着空中的明月，自言自语：
“耐罗队长有一句话说得很好，遇见你，果然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身形逐渐隐没在阴影之中，再也不见星辉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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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弗朗西斯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握住安缇诺雅给她的物件极速在虚空中穿梭。
四周都是熟悉的景象，当初弗朗西斯就是在这样的场合救下试图自尽的华，并以卡罗妮娅的生命为代价，击杀那虚空之母的。
可是见到熟悉的景象弗朗西斯没有丝毫怀恋，他挣扎着想要回到安库德，却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所阻拦，身不由己地向前前进。
弗朗西斯终于意识到他永远地失去了安缇诺雅，那位率真勇敢又包容他的一切的女孩。
又想到从空中坠落的卡莱尔，死在齐云山脉之中的多萝西，被挟裹成为傀儡的若娜，不由得悲从中来。
与她们相遇的一幕幕浮现在心头，那些倾慕于他的女孩子被其伤透了心，现在更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向死亡。
心潮澎湃，弗朗西斯忍不住泪流满面，直到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放声大哭。
华漂浮到他身边，将他拥入怀中。
小黑小白抓住华的肩膀好奇地看着弗朗西斯，显然不能理解一向镇定自若的弗朗西斯为何如此悲痛。
诺姆静静的跟在二人身后漂浮，毫无反应。
“对不起……华，对不起……”
弗朗西斯一边哭着一边道歉，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在为什么道歉。
是因为自己明明都有华了，却因为别的女孩子的缘故而感到悲痛欲绝的羞愧吗？
或亦是没能拯救下来任何一人的悔恨？
没有人能说得清，弗朗西斯只是一遍遍地道歉。
华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将弗朗西斯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待他自己平静下来。
“丫头，那安缇诺雅把引导符撕毁的时候，你看见了吧。”
玄炎淡淡地发问。
“嗯。”
华毫不作伪地承认了。
“小子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更加伤心的。”
“这是安缇诺雅小姐自己的选择，即使我出面阻止，她也会强行离去。
就像昨天晚上，即使我出面，她也会与弗朗西斯……发生关系。”
华心中的声音毫无波澜。
“丫头你怎么会……”
玄炎大吃一惊，它于昨夜感知到了弗朗西斯与安缇诺雅二人在营地边缘分手，以及弗朗西斯身上精气不足的情况，自然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它担心华会因此吃醋，而选择没有告诉她。
“在吸收完那太阳星核之后，我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听到玄炎前辈心中的声音了。”
华淡淡地说道。
“什么……”
玄炎大为震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弗朗西斯的嚎啕变为抽噎最后化为平静，二人的面前出现一个光点。
他们随即意识到这就是出来，那光点在二人面前迅速阔加，将他们吞噬。
一阵头晕目眩。
弗朗西斯强忍着腹中的呕吐之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片不生草木的乱石之中，耳边传来波涛之声。
小黑小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诺姆已然站稳身姿，望向周围。
弗朗西斯与华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玄炎‘噌’的一下飘至空中，望向某一个方向。
“这个地方，果然向那锻造师所说……有好多自诩为神明的家伙呢……很有趣啊……”
玄炎难得产生了几分兴致
弗朗西斯不是很理解它话中之意，刚想仔细询问，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低头一看，他只觉得莫名地眼熟，这不正是安缇诺雅在众人进入封炎遗迹之前要给在乎的人写的遗书吗？
弗朗西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手微微颤抖，解开竹简。
字数并不多，弗朗西斯很快看完了一遍，也理解了其中含义。
他站在那里，沉默着。
华犹豫了一下，歪过脑袋看清了其中内容。
玄炎也悄无声息地飘到竹简的上空，理解着其中的话语。
二人一刀就这么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直到小白拉着弗朗西斯的裤腿，他这才回过神来，将竹简收入戒指中的一个小盒之中，开口说道：
“咱们跟着小白走吧，去看看这个……世界。”
华轻轻地‘嗯’了一声，二人牵起了手向前走着。
小黑骑在小白的身上在前方开路。
玄炎似乎对这个世界格外好奇而悬浮在二人头顶。
诺姆则是沉默着跟在最后，沉默而坚定。
一行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乱石之中，难以分辨身影。
而那竹简，就静静地躺在当初弗朗西斯发现的安的那张字条的旁边，其中的内容，是这样的：
“致弗朗西斯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边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第二卷完）